卡莉絲塔站在地下活體實驗室裡，冷眼看著鐵籠內那些扭曲的肉塊。死囚、貧民窟抓來的流浪漢、甚至黑市買來的奴隸，全都被強行與各種魔獸的臟器縫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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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我……」一頭下半身是蜘蛛、上半身保留著人類女性特徵的合成獸趴在鐵欄杆上，發出漏風的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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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中的墨水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排斥反應的數據。她斜眼掃過那團抽搐的肉塊，嘴角勾起一抹尖酸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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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妳這失敗品。」卡莉絲塔的聲音冰冷而充滿鄙夷，「與其浪費力氣求死，不如祈禱妳那卑賤的身體能多撐過兩次排斥期。畢竟為了讓妳這種廢物融合蜘蛛的外殼，帝國可是浪費了不少高貴的資源。妳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做出一份漂亮的數據報告，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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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終認為，帝國的強大正是建立在這種毫不虛偽的殘酷之上。
其他國家愛裝清高，滿嘴仁義道德，但維斯帕里斯就是敢做那些別人想做又不敢做的髒活，所以技術才能遙遙領先。
雖然坐在王座上的那個阿勒里克是個徹頭徹尾的庸君，但這套國家機器的運作邏輯，她並不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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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人魚大使被那庸君踢屁股造成人魚大軍侵犯的戰役已經過去五年了，父親易卜拉出征後便音訊全無。
身處權力核心之一的卡莉絲塔卻探聽不到任何確切消息，不知他在前線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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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實驗室沉重的生鐵大門被粗暴地推開。
王國巫師之一的莫戴倫，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巫師衛兵大步走入。
衛兵身後，拖著一個鐵製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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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裡，趴著一隻體型龐大的鱷魚，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隻鱷魚的頭部與背上，竟長滿了人類的黑色長髮，濕黏地披散在堅硬的鱗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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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戴倫用那種高高在上的陰冷神情環視著四周的牢籠：「卡莉絲塔閣下，這些合成獸的穩定度如何了？這可是帝國未來的軍隊，我們必須確保能完美控制這些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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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這幾批垃圾的穩定度還算差強人意。」卡莉絲塔隨手將紙甩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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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暗紫色的眼眸冷冷地掃向莫戴倫，「除了這隻半蛛人還在浪費體力求死之外，其他的排斥反應都在預期內。如果你想讓這群廢物明天就上戰場，我建議你多準備幾打安眠劑，免得他們還沒殺敵就先把自己抓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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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最新完成的合成獸。」莫戴倫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微笑，指著他帶來的鐵籠，「卡莉絲塔，用妳那優秀的眼睛，好好觀察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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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隻鱷魚緩緩抬起了頭。
卡莉絲塔的心臟猛地一縮。那隻野獸的眼窩裡，長著一雙與她一模一樣的、深邃的暗紫色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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鱷魚那長滿獠牙的巨吻吃力地開合，聲帶彷彿被硫酸破壞過，發出了一道極度沙啞、微弱卻熟悉無比的人類聲音：
「卡莉……卡莉……」
那個瞬間，卡莉絲塔倒抽了一口涼氣，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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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地屏住呼吸，轉頭看向莫戴倫，聲音微顫：「莫戴倫……我爸爸出征後，再也沒有消息。你……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莫戴倫臉上的笑容擴大成了一個殘忍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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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秒，身後的巫師猛然上前，精準地將一副刻滿符文，用於封印魔力的「禁魔鐐銬」銬在了卡莉絲塔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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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卡莉絲塔怒吼，猛地掙扎。
莫戴倫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獵物看著她：「妳剛剛不是看到了嗎？就是那隻鱷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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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同萬鈞巨鎚砸在卡莉絲塔的腦袋上。
她那雙眼睛瞬間佈滿血絲，完美的理智徹底崩塌，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撕心裂肺的絕望在她臉上交織。
她張開嘴想要尖叫，但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抗——
莫戴倫的魔杖仗尖指向卡莉絲塔，仗尖噴發猩紅色的光芒射中卡莉絲塔的額頭，使她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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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暈眩感襲來，卡莉絲塔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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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再次清醒時，發現自己被死死地銬在一個傾斜的冰冷石台上。
粗重的鐵鍊鎖住了她的手腕與腳踝，鐵鍊上閃爍著幽藍色的禁魔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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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裡……」卡莉絲塔咬著牙咒罵，本能地試圖凝聚體內的魔力，想發動傳送魔法逃離。但她驚恐地發現，體內的魔力池就像是一灘死水，任憑她如何驅動，都無法激起半點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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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她臉色慘白，冷汗浸濕了額頭的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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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再次推開，這次進來的陣仗令人窒息。十名精銳的巫師魚貫而入，接著是莫戴倫，以及挺著大肚子的國王——阿勒里克．霍恩貝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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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戴倫用手帕摀著鼻子，嫌惡地看著她：「卡莉絲塔，妳父親之所以變成那條鱷魚，全是因為他犯了不可饒恕的叛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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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阿勒里克雙手抱胸，冷哼了一聲：「這是為了帝國的強大，卡莉絲塔。他犯了死罪，但沒有死，還能作為兵器繼續為我、為國家奉獻，這是妳們奈修德家族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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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幸？你們這群瘋子！」卡莉絲塔怒不可遏，不顧鐵鍊的拉扯劇烈掙扎，手腕被磨出了鮮血，「我要殺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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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戴倫嗤笑出聲，語氣中充滿了嘲諷：「卡莉絲塔，我看妳平常記錄那些貧民與死囚的活體實驗時，就像是在菜市場挑選發臭的爛肉一樣冷酷鄙視。怎麼換作妳父親躺在那裡，妳的反應就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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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卡莉絲塔聲嘶力竭地怒吼，「他可是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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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白費力氣了。」國王走近了兩步，眼神中透著算計與貪婪，「綁在妳身上的是帝國最高級別的禁魔鐵鍊，妳連一個火花都變不出來。不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愛惜人才的。妳們家族那種天生不需要魔杖就能施法的天賦，還有那無與倫比的幻術才能，一直是我最重要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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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戴倫在一旁陰惻惻地補充：「但這份資產太危險了，陛下。如果哪天她利用幻術操縱了國王的心智，想要自立為王，就像她父親企圖反叛國家一樣，那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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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卡莉絲塔雙眼彷彿要噴出火來，「我父親為你打下了奧克尼亞和莫頓島！他從來沒有想過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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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國王冷哼一聲，眼神變得陰鷙，「那妳父親當初為何死都不肯立下血脈赤契？卡莉絲塔，只要妳願意立下赤契，承諾永遠效忠於我，我保證妳絕對不會步上妳父親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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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的嘴角勾起一抹黏膩的冷笑：「我還需要妳們家族遺傳的魔法天賦，來為我未來的氏族效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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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咬牙切齒，憤怒讓她的胸膛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但就在這極致的狂怒中，她的大腦突然像浸入了冰水般，異常地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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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捕捉到了莫戴倫話語中的恐懼—他們怕家族的人用幻術操縱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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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誓言只能束縛肉體的反叛，那思想呢？如果她假意屈服，反過來利用這份被他們忌憚的幻術，徹底接管這個昏君的大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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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逐漸恢復了死寂般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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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冷地問道：「誓約的內容是什麼？」
國王見她屈服，滿意地笑了：「永遠效忠，永不背叛。」
卡莉絲塔緩緩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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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使了個眼色，數名巫師衛兵上前，解開了綁縛她身體的鎖扣。但在她雙腿落地的瞬間，周圍十把魔杖連同莫戴倫的魔杖，立刻直指著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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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揉了揉滿是勒痕的手腕，眼神輕蔑地掃過那些如臨大敵的衛兵：「不用一直把魔杖指著我，我說過，我不會反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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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戴倫從旁邊的櫃子掏出一個黑色的金屬小箱。箱子打開，裡面放置著一把銀製匕首，以及一個純金的高腳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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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拿起匕首，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劃開一道小口，鮮紅的血液滴落進金杯中。隨後，他將匕首遞給了卡莉絲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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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面無表情地接過，在自己的手臂劃下一刀，任由血液與國王的血在杯中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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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掏起腰間的魔杖，緊盯著她的眼睛，沉聲道：「現在，照著我的話唸：我，卡莉絲塔·奈修德，以及我的後代，永遠效忠，永不背叛阿勒里克．霍恩貝格以及其氏族。如若違背，以死謝罪。」
卡莉絲塔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唸一段與自己無關的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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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卡莉絲塔·奈修德，以及我的後代，永遠效忠，永不背叛阿勒里克．霍恩貝格以及其氏族。如若違背，以死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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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國王的魔杖仗尖發出亮光，金杯中的血液瞬間沸騰、蒸發。一道如同燒紅鐵塊烙印般的鮮紅色印記，同時在卡莉絲塔與阿勒里克的手臂上浮現，隨後隱入皮膚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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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滿意地扯了扯嘴角，接著眼神一冷，語氣變得更加陰毒：「接下來這句：我，卡莉絲塔·奈修德，以及我的後代，永遠不會用幻術或魔藥等各種手段，試圖操縱阿勒里克．霍恩貝格以及其後代。如若違背，以死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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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原本流暢的語調猛然卡住，她整個人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識地收緊。這正是她內心深處最後的盤算，沒想到阿勒里克竟然如此提防奈修德家的幻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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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卡莉絲塔？」莫戴倫在旁邊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挑起眉毛嘲諷，「怎麼不繼續說了？還是妳跟妳那叛徒老爸一樣，在心裡藏著什麼違背君王的骯髒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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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卡莉絲塔猛地轉頭瞪向莫戴倫，眼底閃過怒火，「我只是喉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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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波瀾，在那幾把魔杖的監視下，用近乎咬牙切齒的清晰語氣說完了最後的毒誓：
「我，卡莉絲塔·奈修德，以及我的後代，永遠不會用幻術或魔藥各種手段，試圖操縱阿勒里克．霍恩貝格以及其後代。如若違背，以死償命。」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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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窒息感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氣管，睡夢中的卡莉絲塔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從夢魘的深淵中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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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口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冰冷的泥水與汗水混雜在一起。
她這才意識到，幾片被夜雨打濕的腐爛樹葉正死死地貼在她的鼻樑與嘴唇上，阻礙了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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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煩躁地將臉上的濕樹葉扯下，隨手扔進旁邊的爛泥裡。
她半撐起身子，看著頭頂上那被濃密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昏暗天色。
天還沒亮，黎明前的寒風刮過沼澤，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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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拉開袖子，看著自己的手臂，那裡有一個鮮紅色的赤契印記。她將手重新縮回殘破的黑色天鵝絨長袍袖裡，撥開身下刺人的枯枝，重新側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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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那雙眼，眉頭緊鎖，任由意識再次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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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的風總是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氣，在這種天色陰沉的午後，那氣味顯得格外沉悶。
卡莉絲塔站在邊境防線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幾名巫師在她身旁各就各位，舉起魔杖，開始吟誦加固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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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式從杖尖湧出，如同淡藍色的流光傾倒在看不見的牆面上，一層一層地堆疊、凝固，結界外沿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嗡鳴聲，像是被喚醒的巨獸正在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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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修補薄弱的節點，有人在校準力場的密度，幾道術式交錯，偶爾在空氣中碰撞出細碎的光點，一閃即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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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沿著結界慢慢地走，偶爾伸手，指尖輕輕掠過那無形的能量層，感受其中的震動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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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走，一路掃視，神情平靜得像一個在倉庫盤點庫存的工人，直到走到結界東側的盡頭，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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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個缺口。不大，大約一掌寬，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咬掉了一角，結界在那個位置變得稀薄、模糊，風從那裡吹進來，帶著一絲說不清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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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盯著那個缺口看了兩秒，隨即抬起右手，手指挑動，低聲吟唱了一段補綴咒語。淡藍色的光芒從指尖流洩而出，精準地填入那道裂縫，像是裁縫師在補一塊布料，一針一線，絲絲入扣，直到缺口被完整填滿，結界重新發出平穩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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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她對眾人喊道，轉身走回馬群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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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上，隊伍以不緊不慢的步調向王宮方向前行，馬蹄聲在夯實的路上踩出規律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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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騎在隊伍前側，想著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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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在這種枯燥的、不需要多少腦力的時候，把那件事翻出來，像翻一塊壓在心底的石頭，明知道石頭底下什麼都沒有，或者說，有的東西太重，不適合在這種時候看，卻還是忍不住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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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在某個鐵籠裡。一頭鱷魚，披頭散髮，有一雙暗紫色的眼睛，叫了她的小名，用那個她一輩子都不會認錯的聲調。
他曾是帝國最出色的將領之一，帶兵征戰，攻城掠地，替那個坐在主位上喝酒的昏君打下半個海疆——而現在，他被關在她日日進出的實驗室裡，成為她自己曾經冷眼盤點的那些樣本之一，每天接受巫師的觀察與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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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戴倫的那句話又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我看妳平常記錄那些貧民與死囚的活體實驗時，就像是在菜市場挑選發臭的爛肉一樣冷酷鄙視。怎麼換作妳父親躺在那裡，妳的反應就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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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這句話像一根細針，安靜地戳在某個她一直試圖不去觸碰的地方，隱隱地疼。
因為那句話說的不是完全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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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帝國從哪裡取得活體實驗的材料，不只是死囚。秦瑞斯特的人口販子，那條遍及整個大陸的黑色網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向實驗室輸送新的「材料」：失蹤的農夫，走失的孩童，街頭的乞丐，某個小鎮裡某天早上突然不見了的人，他們的家人等了一年又一年，沒有屍體，沒有消息，只是一個永遠空著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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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最終以某種形式抵達了實驗室，成為某一頁記錄文件上的一個編號，被她或她的同事冷靜地寫下觀察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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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知道這件事。她一直試圖假裝不知道。
那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知道，與承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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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有多少個家庭，在大陸的某個角落，坐在空蕩蕩的飯桌旁，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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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有多少個父母、多少個孩子，已經在某個實驗室的鐵籠裡，以一頭鱷魚、一隻昆蟲、或者某種更難以辨認的形體存活著，被用同樣冷漠的眼神記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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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達的馬蹄聲規律地敲擊著石板路，在街道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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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旁的建築拔地而起，直插雲霄。無數道尖銳的拱門與高聳的尖塔如同冰冷的石林，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威嚴向下俯瞰。尖肋拱頂在陰暗的光線下交錯，複雜的飛扶壁宛如巨大的石製肋骨，撐起整座城市沉重的陰影。狹長的彩色玻璃窗此時暗淡無光，倒映著天空沉悶的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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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王宮在陰沉的天色中逐漸清晰。那是一座由無數尖聳高塔與繁複雕刻堆疊而成的白色巨獸，無數個鋒利的尖頂直指蒼穹，彷彿要將那低垂的陰雲刺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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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死死定在那道如高聳入雲的王宮。
她意識到，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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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室是她少數感到自在的地方之一。
不大，卻佈置得密而不亂。書櫃沿著兩面牆延伸，塞滿各類典籍、術式圖錄、以及幾本她自己手抄的配方筆記，書脊顏色深淺不一，有的書頁已泛黃捲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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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的長桌上擺著蒸餾器，細長的玻璃管在燭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暈；旁邊是一排強化玻璃瓶與燒瓶，瓶身標著手寫的藥材名稱，收納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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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的附魔台以深色石材打造，台面刻有繁複的符文陣，每一條線都清晰銳利；台邊的小木架上整齊陳列著十數枚咒文石，半透明，大小不一，像一盤待取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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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把防塵面罩戴上，走向藥材架。
她要的東西都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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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泡在酒精裡的曼陀羅精華呈深琥珀色，透光時像凝固的蜂蜜，帶著一種妖異的暖色調；天仙子的乾製切片蜷縮在廣口瓶裡，灰褐色，邊緣帶點枯黃，像秋天落葉的殘骸；纈草根以麻繩束成小把，顏色米白偏褐，表皮粗糙；藍蓮花的花瓣陰乾後呈淡紫灰色，乾薄輕盈，放在掌心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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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需要的材料從架上取下，排在工作台上，隨即戴上面罩，磨碎天仙子與曼陀羅的過程中會有極細的粉塵飄散，那東西碰到黏膜就會讓人產生輕微的幻覺，她見過有個年輕巫師大意沒戴面罩，蒸餾做到一半，突然開始跟空氣說話，用了整整半個時辰才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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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雙手，輕輕劃了個弧，像指揮家舉棒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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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自動飄起，刀刃對準曼陀羅精華的殘體與天仙子切片，開始有條不紊地細切，每一刀的落點精準而均勻，薄片落下，整整齊齊，不差毫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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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研杵落入研缽，開始搗碎纈草根與藍蓮花花瓣，節奏穩定，力道適中，研出的粉末均勻細膩。整個過程一前一後有序進行，像是兩隻看不見的手在各自熟練地工作。
五分鐘後，一切停下。
卡莉絲塔低頭看著面前整齊的藥材與粉末，喘了口氣，拉了拉面罩，喃喃說：「如果我像個蠢貨一樣自己拿刀切、自己拿研杵搗，現在我的雙手大概已經磨出了五六個水泡，還要在那邊做上四十幾分鐘的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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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取出秤重計，開始仔細稱量每一樣材料，依照配方比例，用湯池一一撥入蒸餾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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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取來量瓶，將一瓶伏特加緩緩倒入，注到刻度線，液體清透，泛著一絲辛辣的氣息；再換水重複同樣的步驟，量好，倒入，確認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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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量好的水與伏特加一併注入蒸餾器，固定好各段玻璃管的接口，確認密封，才輕輕抬起手，手指挑動，施展了變化系的高速減壓蒸餾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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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的減壓蒸餾需要一兩個小時才能出一公升的成品，她把魔力注入每一個蒸發環節，強制加速分子的運動速度，使沸點提前達成，再配合附魔了寒霜咒文的冷凝管，那設備以細密的霜術持續對排出的氣體降溫，讓蒸氣在幾乎瞬間凝結成液滴，順著管壁流下，一滴一滴，乾淨俐落地匯入收集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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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在玻璃管道裡悄然發生：瓶內液面慢慢下降，蒸氣無聲地湧入管道，在冷凝段猝然收縮，化作細密的液珠，帶著藥材的揮發精華，緩緩積累在底端的收集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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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過程不到兩分鐘。
卡莉絲塔發呆地盯著那瓶藥劑慢慢成形，下巴撐在手背上，喃喃道：「真是無聊透頂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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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品呈現一種沉靜的淡藍紫色，在漂浮光球下微微泛著微光，帶著藍蓮花特有的略甜草香，以及纈草根的低沉木質氣息，底層還有若有似無的苦味，像遠處傳來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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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起收集瓶，湊近看了看顏色，又側過來對著漂浮光球再看一眼，然後輕輕嗅了嗅，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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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伸出食指，輕輕一挑，低聲吟唱了一段穩定咒語——專門用於抑制這類混合藥劑在藥效觸發時可能引發的副作用，讓它更精準地作用在目標意識上，而不是引起肢體的應激反應。
咒語嵌入藥劑，瓶中液體微微漾動了一下，便重新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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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藥材架的最底層取出一只細頸小瓶，再取出一枚針筒，針頭細如髮絲，以特殊合金鑄成，足以穿透皮膚而不留痕跡，藥劑分裝入小瓶，塞好軟木塞，連同針筒一併放入一只黑色皮革小盒，搭扣輕扣，嚴密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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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皮革小盒收入袖袋。然後，她去了國王的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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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盡頭，兩名巫師衛兵筆直地站在寢室門口，鎧甲在走廊的燭光下泛著冷光，神情戒備，腰間魔杖唾手可及。
看見卡莉絲塔走近，其中一人微微眯起眼，眼神銳利地從她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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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在距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抬起臉，輕輕地笑了一下：「晚上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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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開口的瞬間，卡莉絲塔的眼神定住了，那雙暗紫色的瞳孔在燭光下幾乎看不出任何波動，然而那目光落在兩名衛兵身上的瞬間，像是輕輕按下了什麼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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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眼神同時變得空茫，身體微微一僵，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牽住，停在原地，動作懸在半途，沒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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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卡莉絲塔的聲音依然溫和，語速不疾不徐，「跟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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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的衛兵緩緩轉身，兩眼無神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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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從袖袋中取出一枚符文印記，那東西以一張裁切整齊的薄紙製成，其上用極細的筆觸繪滿了密密麻麻、環環相扣的符文陣，線條流暢，氣勢連貫，遠看像是某種古老的咒文圖騰，近看才能辨認出其中暗藏著解鎖、改寫、以及封印三套疊加的術式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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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撰寫的符文附魔在紙面上，薄薄一張，能改寫門鎖的防護術式，使普通的解鎖咒語無效，卻只對她自己的魔力頻率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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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符文印記貼在門鎖上，食指輕挑，吟唱了一段柔和的解鎖咒語。
門無聲地向內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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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內燭火已被侍從熄去大半，只剩床頭一盞，光線昏黃而柔和。
阿勒里克·霍恩貝格平躺在寬大的床上，呼吸均勻，睡得深沉，臉上沒有白日裡慣有的算計與傲意，只是一個普通的、上了年紀的男人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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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在床邊停下，靜靜地看了他兩秒，隨即揮動雙手，施展了一道變化系的昏睡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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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紅色光芒射擊在國王的臉上，那光幾乎無聲無息，沉入他的眉心，沉入他的呼吸，讓那本就沉穩的睡眠又深了幾個層次，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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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她低聲說，語氣輕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好好睡吧。今晚，不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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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食指，指尖浮現一粒細小的光球，冷白色，像一支微型的手術燈。她將那光球移近國王的頸側，仔細辨認皮膚下隱約可見的靜脈走向，找到了最適合的位置。
「現在，」她轉向那名兩眼空洞的衛兵，「按住他，把針筒插進頸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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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照做了，動作機械而精準。
針筒刺入的瞬間幾乎沒有任何動靜，國王只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一聲含混的鼻音，隨即又沉回睡眠。那淡藍紫色的藥劑順著針管緩緩注入，在皮膚下暈散，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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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看著這一切，眼神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幾乎難以辨識的輕鬆，那是某種壓抑許久的憤怒終於找到出口時，人有時候會出現的奇異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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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了清嗓，對那名衛兵開口：「現在照著我說的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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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措好詞，隨即緩緩說道：「從此以後，廢除黑魔法與活體實驗的合法化。毀滅一切相關資料與記錄。殺死現有的合成獸。帝國未來以禁斷黑魔法與活體實驗為最高執行目標。還有，桌上那黑色皮革小盒的藥劑，記得每一個小時飲用，只剩一瓶時要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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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兩眼空洞，逐字逐句，將那一段話照原樣復誦出來，聲音平板，毫無起伏，像是一架被灌入指令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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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藥劑在國王的意識深處發揮了作用。
那道命令以幻術的頻率嵌入了他的睡夢，像在潮濕的泥土裡按入一顆種子以夢境的形式植入，讓那個命令以他自己的聲音、自己的意志在他腦中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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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里克·霍恩貝格的眉頭微微皺起，睡夢中的臉上掠過一絲短暫的緊繃，隨即鬆開，嘴唇翕動，說出了含混而破碎的夢話：「……廢除……不，不要再……黑魔法……禁斷……定時飲用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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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隨即重新沉入深眠，臉上的線條再次平滑，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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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轉身，示意那名衛兵退出，將門輕輕帶上，符文印記在門鎖上無聲地解除，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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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裡依然安靜。
兩名衛兵已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眼神恢復清醒，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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