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隋末點燃科技樹 - 第25章｜有理走騙天下，無理兩人同行

杜如晦目光落在那只倒扣的陶碗上，眉頭微微皺起。

「既然木石沉浮，與其內裡緊密相關，那這張紙未落，莫非也是同一原因？」

房玄齡聞言，目光亦是一凝。

他沒有急著附和，而是重新打量那只陶碗與薄紙的接觸之處，似乎在思索是否仍與方才所見之理有所關聯。

程咬金心中暗笑，面上卻忽然露出一副你小子聰明的模樣。

他拍了拍額頭，語氣一下子鬆散下來：

「哎呀，說了這麼久，嘴都乾了。」

「這東西啊，一兩句話也說不清。」

他隨手把陶碗放回桌上，揮了揮手：

「今天就到這裡吧。」

「改日有空再說。」

圍觀的人群頓時有些失望。

有人還想再問，卻見程咬金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一副真打算走人的樣子。

房玄齡與杜如晦互相看了一眼。

杜如晦率先開口：

「先生既覺口渴，不如同去前方酒樓暫歇？」

房玄齡亦點頭：

「正好也可細談方才之事。」

程咬金故作猶豫，抓了抓頭。

「也行。」

「反正我一個人吃飯也無趣。」

三人便一同往街角酒樓走去。

席間，程咬金話不算多，反倒是房、杜二人，時不時把話題繞回方才所見。

「既有看不見之力，使物下落。」

「又有內裡緊密之別，使物沉浮。」

房玄齡語氣溫和：

「此二者之間，似乎皆有共通之處。」

杜如晦則更直接：

「若能知其準則，許多事或可提前判斷。」

程咬金卻只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偶爾被問急了，也只是含糊帶過：

「我也就聽人說的。」

「記得幾句而已。」

酒過三巡。

房玄齡正欲再問，程咬金卻忽然打了個呵欠。

「今日走得多了，有點乏。」

他放下酒杯，語氣頗為乾脆：

「兩位慢用，我先回去歇歇。」

說完便起身告辭。

留下房玄齡與杜如晦對坐桌前。

兩人一時間竟都沒有再說話。

直到酒樓內重新恢復喧鬧，房玄齡才輕聲道：

「今日所聞，倒與以往不同。」

杜如晦點頭：

「不像術。」

房玄齡接道：

「更像理。」

杜如晦看向窗外：

「且此人，未必是源頭。」

房玄齡微微一笑：

「我亦如此想。」

兩人雖未再多言，心中卻各自生出同一個念頭。

若背後真有人整理出這套道理，那人，值得一見。

當夜。

房玄齡回府之後，仍反覆回想白日所見。

果實下落。

木石沉浮。

紙托於碗。

每一件事都尋常。

可一旦被人點破，卻像忽然多出一層說不清的聯繫。

杜如晦亦是如此。

他向來不喜無用之談，可今日之事，卻讓他在案前坐了許久。

越想，越覺得其中尚有未明之處。

越想，越難放下。

翌日一早。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出門。

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間客棧門前。

房玄齡先到。

杜如晦後至。

兩人一抬眼，看見對方，皆微微一愣。

隨即都笑了。

房玄齡先開口：

「杜兄也來訪友？」

杜如晦神情淡然：

「房兄亦然。」

兩人不再多說。

卻同時轉身，看向客棧之內。

清晨客棧廊道尚未完全熱鬧起來，房玄齡與杜如晦已經先後踏入門內。

兩人幾乎同時走到程咬金房門前。

房玄齡剛抬手，門卻已經先一步打開。

程咬金打著呵欠，像是正準備下樓吃早飯，一抬頭便看見兩人站在門外。

他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副意外的神情。

可那一瞬間的眼底，卻幾乎壓不住笑意。

魚，不但上鉤了。

還自己游到網裡來了。

他心中樂得幾乎要拍桌子。

小樣兒，還不把你們弄得心癢難耐。

面上卻只是裝作隨意，抓了抓頭：

「哎？兩位這麼早。」

「也是來吃早飯？」

房玄齡拱手：

「昨夜尚有未明之處，心中記掛，便來叨擾。」

杜如晦亦微微點頭：

「若先生不嫌，不如一同用膳。」

程咬金擺了擺手：

「客氣什麼，一起吃就是。」

三人便在樓下找了張桌子坐下。

清粥、蒸餅、小菜很快端上。

程咬金吃了沒兩口，便抬手招呼小二：

「來壺酒。」

房玄齡微微一怔：

「一早便飲？」

程咬金笑道：

「昨晚沒喝痛快。」

「再說了，喝點酒，腦子轉得快。」

杜如晦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顯然並不完全相信。

酒上來後，程咬金果然喝得豪爽。

幾杯下肚，話也開始多了起來。

房玄齡看似閒談般開口：

「昨日所見之事，皆是先生自悟？」

程咬金立刻擺手：

「我哪有這本事。」

「有人教的。」

杜如晦接著問：

「何人？」

程咬金夾了口菜，含糊說道：

「一個怪人，算是我半個師傅吧。」

「整天寫些我看不太懂的東西。」

房玄齡微微追問：

「可有成書？」

程咬金一愣，像是想起什麼，伸手往懷中摸索。

「有是有……」

他掏出一本薄冊，翻了兩頁，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

「昨天你說的地方怎麼寫的來著……」

房玄齡與杜如晦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冊書上。

只見紙頁之上，字體工整，條理分明，既不像詩文，也不像兵書，反倒像是在逐條說明某些規律。

程咬金似乎看懂了一點，點了點頭，便把書合上收回懷中。

「大概就是你說的意思。」

接著又端起酒杯，大口喝了一口。

杜如晦沒有追問。

房玄齡也沒有多言。

只是兩人的目光，都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席間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兩人幾次把話題繞回昨日所見之事。

程咬金卻總是答一半留一半。

有時像是真的記不清。

有時又像是懶得多說。

每當被問到關鍵之處，他便皺著眉頭，從懷中掏出那冊書翻看兩眼，再含糊回答。

幾次往返。

酒也多了幾杯。

話卻始終沒有完全說透。

越是不說透，反倒越讓人放不下。

終於，在某一次翻書時，程咬金像是看得有些頭暈，皺了皺眉。

「嗚...這字怎麼在飄動。」

話未說完，人已晃了晃。

酒杯一歪。

整個人往桌上一伏。

竟是就這麼醉倒了。

那本薄冊，正攤開在他手邊。

紙頁微微晃動。

字跡清楚可見。

房玄齡與杜如晦同時沉默。

兩人皆未立刻伸手。

一時間，桌上只剩酒氣與翻開的紙頁。

杜如晦目光停留在那冊書上，卻並未立刻動作。

讀書人有讀書人的分寸。

他人之物，不可輕閱。

尤其是尚未允許之物。

可偏偏，那紙頁上所寫的內容，極可能正是解開昨日疑問的關鍵。

房玄齡同樣沒有動。

他只是看了一眼醉倒的程咬金，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書。

眼神之中，難得出現了一絲猶豫。

兩人都清楚。

只要伸手。

便很可能看到一套從未見過的學問。

可也同樣清楚。

這一步若跨出去，便不再只是「偶然聽聞」。

而是主動涉入。

片刻沉默。

兩人誰也沒有伸手。

可誰也沒有移開目光。

桌上那本薄冊像是無聲地張著口，引人靠近。

杜如晦本就坐得筆直，此刻卻不自覺微微前傾了半分。

不多。

恰好是能讓視線再清楚一點的距離。

房玄齡向來舉止從容，此刻卻也不知何時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目光不著痕跡地往書頁上多停了一瞬。

只是看一眼。

不算偷看。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偷呢。

只能說是——

恰好在眼前。

恰好看見。

書頁上的文字排列整齊，並非詩文韻律，也非經史章句，而是以極為直接的方式，一條一條說明現象與推論之間的關係。

語氣不華麗。

甚至稱得上樸實。

卻有一種奇特的力量。

像是有人把散落各處的線索，一條一條收攏，最後編成一張完整的網。

杜如晦看著看著，肩膀不自覺又往前靠了一寸。

隨即又立刻察覺不妥，輕咳一聲，重新坐直。

房玄齡本想移開視線，卻在看到其中一句時，眼神又停了一瞬。

只停了一瞬。

絕對沒有多看。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可誰也沒有真的不看。

場面一時間變得極為微妙。

既安靜，又熱鬧。

像是兩個極守禮數的人，被一盤香氣四溢的菜放在面前，偏偏還得裝作自己並不餓。

就在此時。

程咬金忽然翻了個身。

手臂一動。

那本原本只露出半頁的書，竟被他推得更開了一些。

整整一頁，攤在兩人面前。

字跡清清楚楚。

再退一步都顯得矯情。

再往前一步又顯得失禮。

杜如晦的目光幾乎瞬間定住。

房玄齡的呼吸，也微微停了一拍。

這不是偷看。

書自己打開的。

而且已經開在眼前。

不看，反倒顯得刻意。

兩人心中同時生出一個極為相似的念頭：

只看這一頁。

不翻。

不動。

不算失禮。

書頁之上，條理清晰。

先述現象。

再列條件。

再推結論。

最後甚至補上簡短說明。

不像詩。

不像經。

更不像術士胡言。

反倒像是在教人如何思考。

杜如晦看得極快。

房玄齡看得極細。

越看，越覺得其中結構嚴整。

越看，越覺得不像偶得之語。

而是經過反覆推敲之後留下的結果。

兩人皆未翻頁。

不是不想。

是不願。

也不敢。

讀書人最怕的，從來不是看不懂。

而是看懂之後，發現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就在此時。

程咬金忽然哼了一聲。

像是剛從沉睡中醒來。

他揉了揉額頭，皺著眉坐直身子，一副酒意未醒的模樣。

「嘖……」

「這酒怎麼這麼衝……」

他晃了晃頭，看向桌面，這才像是突然發現書被攤開一般，連忙伸手將其收起。

「誤事。」

他嘀咕了一句。

「本來還打算這兩日就動身去找我那半個師父」

「現在又耽擱了。」

房玄齡與杜如晦神色皆是一動。

程咬金卻像是沒注意到兩人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把書收入懷中，嘆了口氣。

「本來還想再問他幾個問題。」

「這下只怕又要多拖兩天。」

杜如晦終於開口：

「先生方才所言之人，尚在長安？」

程咬金抓了抓頭：

「不一定。」

「他這人神出鬼沒的。」

「不過應該還沒走遠。」

房玄齡語氣依舊平靜：

「先生若要前往拜訪，可有不便？」

程咬金擺手：

「沒什麼不便。」

「就是路有點遠。」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完。

「不過這事，也急不來。」

說完，他又露出一副昨夜酒喝太多的樣子，打了個呵欠。

可房玄齡與杜如晦心中，卻已經不再平靜。

兩人都聽懂了。

這本書的主人。

真的存在。

而且。

程咬金正打算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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