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隋末點燃科技樹 - 第43章｜是選擇，亦是抉擇

隨著冥天對各地民選、行政標準與五院分權逐一講解，台下百姓的聲音也越來越多。

一開始，還只是幾名膽子較大的村民發問。

到了後來，越來越多人舉起手。

有人問，若地方官選出來後反悔不認帳，該如何辦。

有人問，若豪強逼著村民投給某人，算不算違法。

有人問，若村長收了好處，偷偷改了名冊，是否能告。

也有人問，若官府派來的署吏不聽百姓，只聽上頭命令，地方選出來的人又能不能制衡。

每一個問題，都被一一記下。

有些，冥天當場回答。

有些，魏徵命人補入法典修訂。

有些，則由徐世勣與杜如晦低聲商議後，暫列入行政院待議條目。

直到最後一名村民的疑問得到解答，廣場上的聲音才逐漸平息。

而冥天知道，真正最難的一件事，才剛要開始。

地方可以有聲音。

法典可以有條文。

行政可以有標準。

可若沒有一支能守住這一切的軍隊，那麼所有制度都只是寫在紙上的字。

亂世之中，沒有刀的道理，往往活不過下一場兵災。

冥天緩緩轉身，看向廣場另一側聚集的士兵。

那些人之中，有瓦崗舊部，有新密營地士卒，有被救下後選擇留下的青壯，也有曾經被迫抓丁、後來輾轉入軍的人。

他們身上穿著甲，腰間掛著刀，卻有不少人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格外複雜。

因為剛才那些話，他們也都聽見了。

冥天看著他們，緩聲問道：

「你們覺得，剛才所說的一切，如何？」

士兵之中沉默了片刻。

隨後，一名臉上帶著舊疤的漢子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在傳聲筒的回響中，清楚落入眾人耳中。

「若真能做到，這會是我想活下去的地方。」

眾人循聲望去。

那漢子原本也是農戶。

家中田地被豪強強奪，父親被逼死，妻子被人擄走，最後他憤而落草為寇，後又輾轉投入瓦崗寨。

他不是天生想當賊。

也不是天生想殺人。

只是原本那個世道，從沒給過他好好活著的路。

他這一句落下，很快又有其他士兵低聲開口。

「若當初有這樣的法，我不會離家。」

「若有人替我爹討公道，我也不會拿刀。」

「若軍士真不准欺民，那我家也不會散。」

一聲又一聲，從士兵之中傳出。

那些聲音並不整齊，甚至有些沙啞，可每一句都像從骨頭裡磨出來。

冥天聽著，神情沒有絲毫輕鬆。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很好。」

「既然如此，從這一刻起，你們不再是舊軍。」

此話一出，士兵之中頓時一陣騷動。

不少人猛地抬頭。

有人下意識握緊刀柄，也有人臉色驟變。

冥天的聲音卻在這陣騷動中繼續落下。

「所有人，卸甲。」

「舊軍籍，今日作廢。」

這一句，像一塊巨石砸進廣場。

不只是士兵，連百姓都愣住了。

程咬金眉頭猛地一跳，秦瓊也下意識看向冥天，徐世勣眼神微凝，杜如晦更是微微皺起眉頭。

在亂世之中，兵就是命。

沒有兵，什麼法典、制度、民選、公議，都只是一場空談。

可冥天竟然在3萬人面前，讓士兵卸甲。

士兵之中，很快有人忍不住喊道：

「冥大夫，若我們卸甲，誰來護這些百姓？」

冥天看向那人，眼神沉靜。

「我不是要你們不再拿刀。」

「我是要你們先想清楚，自己為何拿刀。」

廣場漸漸安靜下來。

冥天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

「我不要一支只知聽命殺人的軍隊。」

「我不要一支將百姓當糧倉、當牲畜、當戰利品的軍隊。」

「我更不要一支今日跟著我，明日便可跟著另一個人，然後轉頭將刀架在百姓脖子上的軍隊。」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士兵，也掃過所有村民。

「我要的，是一群知道自己為何而戰的人。」

「一群知道身後是父母妻兒，是田地村莊，是法典制度，是所有人好不容易看見的生路，所以哪怕流血，也不能退的人。」

士兵們的騷動逐漸停下。

冥天抬手，指向台下百姓。

「你們剛才都聽見了。」

「他們想要的是不被搶糧。」

「不被抓丁。」

「不被官吏欺壓。」

「不被豪強奪田。」

「不被軍士仗刀欺凌。」

「那麼我問你們，若你們繼續穿著甲、拿著刀，卻仍像過去那些兵一樣欺民、掠民、害民，你們與那些逼得你們家破人亡的人，有何不同？」

這句話落下，許多士兵臉色都變了。

有些人低下頭。

有些人握著刀柄的手，慢慢鬆開。

冥天的聲音沉而有力。

「從今日起，舊軍作廢。」

「願歸田者，登記民籍，依戶籍與田畝清冊，另行安置。」

「願從軍者，重新登名入冊。」

「但你們要記住，重新入軍之後，你們便不再是某個人的私兵。」

「不是我冥天的私兵。」

「不是程咬金的私兵。」

「不是秦瓊的私兵。」

「也不是徐世勣的私兵。」

「你們是護民之軍。」

「是護法之軍。」

「是護這個新制度不被惡人踐踏的軍。」

這一次，廣場上的百姓先安靜了下來。

隨後，士兵之中，有人緩緩解下肩甲。

第一片甲落地，發出沉悶聲響。

接著是第二人。

第三人。

越來越多士兵開始卸甲。

他們沒有散去，也沒有逃離，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台上的冥天。

像是第一次明白，原來卸下舊甲，不是失去身份。

而是重新選擇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冥天看著這一幕，語氣比方才更沉。

「我需要的，是願意與我一起守護這一切的人。」

「我需要的，是百姓敬軍，不是因為畏懼刀兵，而是因為知道軍隊會護著他們。」

「我需要的，是軍隊愛民，不是嘴上說說，而是因為每一名士兵的父母妻兒，本就都在百姓之中。」

「國家與百姓，本該互相成就。」

「軍隊與百姓，也該互相守護。」

冥天緩緩舉起右手。

他的聲音透過傳聲筒，傳向整座廣場。

「外敵亂我百姓者——」

「戰。」

「惡人壞我律法者——」

「戰。」

「權貴踐我制度者——」

「戰。」

「軍隊為護百姓而戰，為護律法而戰，為護這條生路而戰。」

「若有一日，這支軍隊忘了自己為何拔刀，那它便不配再稱護民之軍。」

木台之上，程咬金忽然大笑一聲。

他猛地舉起手中兵刃，粗豪的聲音如雷般炸開。

「戰！」

下一刻，秦瓊也緩緩抬起手。

「戰。」

徐世勣沉默片刻，亦抬手。

「戰。」

那些剛剛卸下舊甲的士兵，一個接著一個舉起手。

先是零散。

然後成片。

最後，聲浪如潮水般席捲整座廣場。

「戰！」

台下百姓也被這股聲浪捲入其中。

有人高喊。

有人流淚。

有人抱著孩子，卻仍用力喊出那一個字。

「戰！」

這一刻，士兵不再只是兵。

百姓也不再只是被保護的人。

他們終於明白，冥天要立的不是一支用來鎮壓百姓的軍隊，而是一支從百姓之中來、為百姓而戰、也被百姓看著的軍隊。

被壓迫太久的情緒，在此刻終於決堤。

一聲聲「戰」響徹天際，像是將那些年壓在眾人心頭的恐懼、屈辱與不甘，全都撕開了一道口子。

冥天沒有立刻打斷這股聲浪。

他只是站在木台之上，靜靜看著那些舉起手的士兵，也看著那些抱著孩子、紅著眼眶、跟著喊出聲的百姓。

直到那一聲聲「戰」逐漸匯成浪潮，又在浪潮之中化作某種再也壓不回去的意志，他才緩緩抬起手，向下壓了壓。

廣場上的聲音開始一點點減弱。

最初仍有零散的呼喊。

隨後，連那些呼喊也慢慢停下。

近3萬人的廣場，竟在極短時間內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木台上的冥天，等著他繼續開口。

冥天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地傳向整座廣場。

「現在，我將組建護國軍。」

「這支軍隊，不是我的私兵。」

「不是任何將領的私兵。」

「它只為守護百姓，守護律法，守護這套正在萌芽的制度而存在。」

他停頓片刻，目光沒有只落在那些剛剛卸下舊甲的士兵身上，而是掃過台下所有人。

有披甲舊卒，有剛被救下的壯丁，有握著鋤頭的農人，有滿身鐵屑的工匠，也有站在人群後方、眼神仍帶著遲疑的少年。

「若你們願意與我一樣，用自己的身軀與熱血，守護眼前這一切，稍後便可到募兵處登名入伍。」

「不論你此前是士兵、農人、工匠、獵戶，還是剛剛從徭役與押丁之中被救回來的人，只要願意守護百姓、守護律法、守護這套制度，皆可來。」

「但若你們心中仍有遲疑，也不必羞愧。」

「不要來。」

這一句落下，整座廣場都安靜了幾分。

冥天的聲音沒有半分遲疑。

「因為我需要的，不是被逼著拿刀的人。」

「我需要的，是知道自己為何拔刀的人。」

「我需要的，是願意守護這套制度、守護百姓、守護身後家園的人。」

「今日不入伍，仍是百姓。」

「種田、修渠、築路、打鐵、行醫、教書、養家、育子，一樣是在守這個天下。」

「但若入了護國軍，便要記住，你們手中的刀，永遠不能指向無辜百姓。」

「若有一日，你們忘了這一點，監察院會查你們，司法院會審你們，百姓也會看著你們。」

他緩緩放下手，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想清楚，再來。」

廣場再次陷入沉默。

可這一次的沉默，不是畏懼。

而是所有人都在心中衡量，自己是否真的有資格走向那個募兵處，將名字寫入護國軍的名冊。

至此，勢已成。

事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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