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隋末點燃科技樹 - 第43章｜天下人的聲音

隨著村民參與法典討論的熱度越來越高，衛生署也趁著每日早、中、晚3場講法之間，安排人手向百姓講解飲水、如廁、傷口清潔與疫病防範之事。

最初，許多村民還覺得這些事瑣碎。

水不就是水？

茅廁不就是茅廁？

手髒了用衣服擦一擦，不也活了這麼多年？

可當衛生署的人將溪水、井水、煮沸過的水分別擺在眾人面前，又將這幾日腹瀉減少、傷口腐爛減少、孩童發熱減少的情況一一說出後，眾人終於慢慢明白，原來許多被他們當作命不好、身子弱、撞了邪的病，其實都與水、髒污和不潔之物有關。

於是，廣場上的討論不只限於法典。

有人問徵糧算不算搶。

有人問官差抓丁該不該有名冊。

有人問軍士進村能不能白吃白拿。

也有人開始問，村裡的茅廁該怎麼建，水該怎麼煮，若有人發熱咳嗽，是不是該先隔開休養。

一場原本只是為了讓百姓聽法的聚會，竟逐漸變成了所有人共同學習如何活下去、如何不再被欺負、如何讓村莊變得更好的地方。

時間就在這樣的討論之中悄然流過。

5日，轉眼便至。

原本眾人以為，新密廣場最多聚集三、四千人，便已是極限。

可誰也沒有想到，隨著消息一村傳一村，一戶傳一戶，到了第5日傍晚，新密廣場與周邊空地，竟已聚集近3萬人。

近3萬人聚集一地，按理說早該亂成一鍋粥。

可因前5日徐世勣與杜如晦早已將各村安置、取水、糧食、巡邏與病患分區一一理順，到了第6日清晨，廣場雖人聲如潮，卻並未失控。

這也讓不少識字之人與各村村長暗自心驚。

他們原本以為，這裡不過是一群流民、殘兵與村人湊出的草台班子。

可真到了數萬人聚集時，他們才發現，這個剛剛立起來的新政權，竟已能讓3萬人聚而不亂。

而今日，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才要開始。

這5日裡，冥天始終沒有登上木台。

可他並未閒著。

各村而來的百姓之中，總有病患需要診治。有的是久咳不癒，有的是傷口腐爛，有的是老人腿腳潰爛，也有孩童高熱不退。

許多人在接受診治時，親眼看見徐世勣、杜如晦、魏徵、張亮等人進出屋內，向冥天稟報各處事務。

直到那時，他們才震驚地發現，這個替他們看病、清創、開藥、教他們煮水洗手的年輕大夫，竟然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事之人。

晨光漸起。

廣場之上，人聲如潮。

就在眾人等待之時，冥天終於緩緩走上木台。

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奇怪的筒狀器物。

那東西形似銅喇叭，連著木架，外表並不起眼。可冥天站定之後，聲音經由那物傳出，竟遠遠擴散至廣場四周，讓後方人群也能聽得清楚。

這是冥天在第2日人數超過6000人時，臨時讓黑帝斯協助改造出的傳聲筒。

製作本身不算困難。

真正困難的，是其中結構與聲音擴散角度的設計。

用黑帝斯的話說，這東西沒有多神，只是把「喊破喉嚨」這件事，稍微工程化了一點。

冥天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沉默片刻，才平靜開口。

「各位鄉親父老，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冥天。」

聲音傳出，廣場上逐漸安靜下來。

許多人伸長脖子，想要看清楚台上那個人的模樣。

冥天轉過頭，看向一同站在台後的徐世勣、杜如晦、魏徵、張亮等人。

「我算是把身後這些人聚在一起的主事之人。」

「但今日，這裡最重要的人，不是我。」

他回過身，抬手指向台下。

先是指向前排的老農。

又指向抱著孩子的婦人。

再指向遠處那些衣衫破舊、滿臉風霜的百姓。

「是你。」

「也是你們所有人。」

冥天的聲音平穩，卻像石子落入湖面，在3萬人的人群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你們，才是今日的主角。」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不少人面面相覷，顯然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自古以來，站在台上的人是官，是將，是貴人，是能決定他們命運的人。

可今日，那人竟說，他們才是主角。

冥天沒有急著解釋，而是等那陣騷動稍稍平復，才繼續開口。

「不必驚訝。」

「所有人，本就都該是這片天下的主人之一。」

「這個天下，不該只為一個人服務，也不該只為少數高門大戶、皇親貴族服務。」

「國家與百姓，不該是主人與牲畜。」

「國家護百姓安居，百姓使國家興盛。」

「二者本該互相成就。」

這話剛落，一名站在人群前方的書生便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這幾日也聽過法典講解，心中震動不小，可此刻聽冥天說到這裡，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

「冥先生，百姓大多目不識丁，能有多大用處？」

「您說天下要盡量平等地服務每一個人，這話……是不是太大了？」

這一句一出口，周圍不少村民臉色便有些難看。

可更多人，卻下意識沉默。

因為這句話，他們聽過太多次。

目不識丁。

泥腿子。

莊稼漢。

只會種地，不懂大事。

冥天看向那名書生，沒有立刻發怒，反而笑了笑。

「你覺得，識字才能分辨善惡？」

書生一怔。

冥天抬手指向台下眾人。

「父慈子孝，夫婦相敬，兄弟相扶，鄉里相助，家和萬事興。」

「這些道理，需要先讀書才懂嗎？」

「你要先認得幾百個字，才知道父母年老要奉養？」

「你要先讀過《論語》，才知道孩童不該被欺凌？」

「你要先會寫文章，才知道搶糧、殺人、姦辱婦人是惡事？」

書生張了張口，一時說不出話。

冥天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語氣也冷了下來。

「不要因為自己讀過幾卷書，便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

「書讀得多，是本事。」

「可若讀書讀到看不起養活天下的百姓，那讀的便不是書，是傲慢。」

廣場上頓時一靜。

不少識字之人臉色微變。

冥天沒有繼續盯著那書生，而是重新看向所有百姓。

「一個人對國家有沒有幫助，從來不該只看他識不識字。」

「農人種糧，養活天下。」

「工匠造器，支撐軍民。」

「醫者救人，使百姓少死。」

「士兵守土，使村莊不被賊寇踐踏。」

「婦人持家育子，老人傳下經驗，孩童則是下一代的希望。」

「若這些都無用，那何者有用？」

冥天停頓片刻，聲音更加清楚。

「我只問你們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若以後地方政務官，要由當地百姓自己推選。」

「你們會選替百姓做事的人，還是選魚肉百姓的人？」

人群之中，不少人下意識喊出聲來。

「當然選替百姓做事的！」

「誰會選欺負人的！」

「魚肉百姓的，狗都不選！」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鬨笑。

緊繃的氣氛也因此鬆動了一些。

冥天也笑了笑，隨即看向那名書生。

「你看，這個選擇，需要識字嗎？」

「需要會寫文章嗎？」

「需要熟讀三字經、論語、春秋嗎？」

書生臉色漲紅，憋了半天，卻說不出話來。

冥天的聲音再次沉了下去。

「真正錯的，不是百姓不懂選擇。」

「錯的是制度，是律法，是規矩。」

「地方官明明治理的是當地百姓，卻偏偏由遠在天邊的人一句話決定。」

「一個從未走過本地田埂、從未喝過本地井水、從未見過本地災荒的人，憑什麼說自己一定比當地百姓更懂這片土地需要什麼？」

他冷笑一聲。

「這話，連鬼都未必信。」

台下頓時一陣騷動。

冥天繼續說道：

「有人會說，百姓會選錯。」

「可你們各村的村長，多半不也是村中眾人多年相處之後，心裡認下來的人嗎？」

「誰公道，誰貪心。」

「誰肯替村裡跑腿，誰只會拿好處。」

「誰遇事先護百姓，誰遇事先護自己。」

「村裡人心中，難道真的一點數都沒有？」

這一次，台下許多村民都點了頭。

不少村長站在人群中，神色複雜。

冥天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楚。

「既然你們能選出村長，為何層級變成縣令、縣政官時，就忽然說你們不懂了？」

「難道官職一大，百姓就忽然失智？」

「難道百姓能分辨誰是好村長，卻分辨不出誰是爛官？」

台下傳出幾聲低笑。

更多人則是沉默之後，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冥天繼續說道：

「當然，百姓也可能選錯。」

「人會看錯人，這不奇怪。」

「所以才需要監察院。」

「監察院要查官。」

「司法院要審官。」

「立法院要定法。」

「若地方官違法欺民，監察院便查，查清證據後送入司法院審。」

「該罷的罷。」

「該囚的囚。」

「該殺的，依法殺。」

「然後，重新再選。」

這一句落下，廣場上有不少人呼吸都重了幾分。

因為他們第一次聽見，有人把「官員做錯了怎麼辦」說得如此清楚。

不是忍。

不是求。

不是跪。

而是查、審、罰、換。

冥天看著台下所有人，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你們被人管了一輩子。」

「有人告訴你們，官是天上派下來的。」

「有人告訴你們，百姓只管聽命就好。」

「有人告訴你們，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決定，才叫安分。」

「可我今日要問你們一句。」

他向前一步，目光掃過整座廣場。

「你們當真願意一輩子被人當牲畜養著？」

「當真願意讓一個不懂你們、不見你們、不聽你們的人，來決定你們村裡該怎麼活？」

「當真願意連誰來治理自己，都不能自己說一句話？」

廣場上，開始出現低低的聲音。

一開始只是幾個人。

很快，便有更多人跟著喊了起來。

「不願意！」

「我們要自己選！」

「誰管我們，該讓我們知道！」

「說得好！」

聲音由零散變得密集。

又由密集變成一陣陣浪潮。

有老農握緊拳頭。

有婦人抱緊懷中孩子。

有士兵看著台上的冥天，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徐世勣站在台後，神情沉凝。

杜如晦也沒有說話。

魏徵則看著台下那片人潮，目光微微閃動。

他們都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再也壓不回去了。

百姓第一次聽見，有人告訴他們，自己不只是被治理的人。

也是可以選擇治理者的人。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8F0OsGebk

冥天沒有讓台下的聲浪繼續擴大，而是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等廣場上的聲音漸漸壓下去後，他才繼續說道：

「但有一點，你們也要聽清楚。」

「地方自己選人，不代表地方可以自己亂立規矩。」

「水該怎麼喝，病該怎麼防，糧該怎麼記，稅該怎麼收，橋該怎麼修，孩子該學什麼，這些都要有一套共同的標準。」

「所以行政院之下，會設民政署、衛生署、農政署、水利署、工務署、教育署、度支署。」

「這些署會派人到各鄉、各鎮、各市，按同一套規矩辦事。」

「地方選出來的人，可以監督他們，可以向上告他們，也可以替百姓向他們提要求。」

「但不能把一地變成一地的小朝廷。」

「天下要公，首先法要一。」

「法不一，今日你這村受保護，明日隔壁村便可能被人重新踩進泥裡。」

說到這裡，冥天的目光掃過整座廣場。

「說到底，便是4句話。」

「地方要有聲音。」

「行政要有標準。」

「監察要有刀。」

「司法要有槌。」

「有聲音，百姓才不是牲畜。」

「有標準，天下才不是散沙。」

「有刀，貪官污吏才會怕。」

「有槌，善惡是非才有定論。」

廣場上再次安靜下來。

這4句話，比前面那些署名與制度更容易懂。

有些人未必記得住民政署、農政署、水利署各管什麼。

可他們聽得懂一句話。

地方要有聲音。

朝廷要有標準。

監察要有刀。

司法要有槌。

這不是讓村長變成小皇帝。

也不是讓遠在天邊的人繼續把百姓當牲畜。

而是讓百姓能開口，讓官府有規矩，讓貪官有人查，讓罪惡有人判。

這一次，台下沒有立刻爆出喧鬧。

反倒是許多人沉默著，像是在把這幾句話，一個字一個字記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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