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隋末點燃科技樹 - 第44章｜基建之初

集會結束之後，前來募兵處登名者，竟高達1萬餘人。

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眾人的預料。

有剛卸下舊甲的瓦崗舊卒，有被押丁隊伍救下的壯丁，有失去田地的農人，也有從各村趕來的青壯。他們之中，有人曾經拿過刀，有人只握過鋤頭，有人甚至連軍營是什麼模樣都未真正見過。

可他們都聽懂了冥天那一日說的話。

若這套制度要活下去，便不能只靠幾卷法典，不能只靠木台上的幾句誓言，也不能只靠百姓心裡那一口終於敢吐出來的氣。

它需要有人守。

然而，冥天並沒有將這1萬餘人全數收入軍中。

募兵處只做第一道篩選。

年紀太小者，不收。

體格明顯撐不住操練者，不收。

身有重病或舊傷未癒者，暫不收。

來歷說不清，又無村里作保者，暫緩登錄。

至於心性如何，是否真願守護百姓，是否只是為了吃一口軍糧而來，冥天沒有指望在募兵處前問幾句便能看透。

人心不是寫在臉上的字。

真要知道一個人是什麼樣的人，要看他在軍法面前如何低頭，看他在糧食面前會不會伸手，看他面對百姓時，是把刀收起來，還是把刀亮出來。

所以，所有通過初選之人，都不會立刻成為正式護國軍。

他們會先被編入試訓營。

試訓期內，學軍法，學識字，學軍紀，學為何而戰。

若只是體力不支、無法適應軍中操練者，退回民籍，另行安置農田、工坊、道路或水利諸處。

可若犯的是軍法，那便不是一句逐出軍營能了結。

冥天在軍法第一頁，便親自寫下了2句話。

「退出護國軍，是能力不合。」

「移送司法院，是罪責在身。」

凡偷盜軍糧、欺壓百姓、私鬥傷人、屢犯軍令不改，或仗著試訓兵身份逞威、奪糧、恐嚇村民者，皆由監察院查證後，移送司法院依軍法審理。

護國軍可以收一個不識字的人，卻不能收一個不知敬畏律法的人。

軍營不是藏污納垢之地。

更不是讓惡人換上一身甲，便能重新欺民的地方。

一開始，仍有人不信。

有人以為這些軍法只是寫給百姓看的漂亮話。

有人以為護國軍剛立，正是缺人的時候，只要自己能拿刀，便不會真被處置。

也有人仗著自己曾是舊卒，在試訓營裡偷取軍糧，私下倒賣給外頭流民。

還有幾人夜間飲酒鬥毆，持刀傷人，險些鬧出人命。

最嚴重的一案，是2名試訓兵趁外出搬運木料之時，仗著身上掛著護國軍試訓腰牌，威逼一戶村民交出糧食，甚至動手打傷了那戶人家的老人。

事情傳回軍營後，監察院當日立案。

張亮親自帶人查證，訪村民，問同隊，查糧袋，對足跡，不到2日便將證據整理成冊，送入司法院臨時軍法庭。

審判沒有關門。

冥天命人將案情、證詞與罪名當眾朗讀。

偷盜軍糧者，按軍法判徒役與杖刑，除名軍籍，服刑後不得再入護國軍。

夜間私鬥傷人者，依傷勢輕重判刑，主犯除名，從犯降入苦役營。

而那2名仗軍牌欺民、奪糧傷人的試訓兵，罪名成立。

司法院判斬。

行刑那日，所有試訓兵都被帶到刑場前。

沒有人說話。

那2名試訓兵跪在地上，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冥天所說的「軍隊不能把刀指向無辜百姓」，不是用來激勵人心的話。

是軍法。

刀落之後，整座試訓營沉默了很久。

從那一日起，再沒有人敢把護國軍腰牌當成欺民的護身符。

也從那一日起，百姓才真正知道，冥天不是只會在木台上說漂亮話。

這個新立起來的國家，是真的會查。

是真的會審。

也是真的會殺。

最後，真正通過試訓、登名入伍者，約6,000人。

這6,000人，被正式編入護國軍。

冥天將現代化軍事編制拆解成最容易理解的形式，重新套入軍中。

一班16人。

5班為1排，共80人。

5排為1連，共400人。

5連為1營，共2,000人。

5營為1旅，共10,000人。

5旅為1軍，共50,000人。

這種編制一旦確立，糧草、軍械、衣物、訓練、輪值與傷亡補充，都能用固定倍數進行計算。

不再像過去那樣，只知道某處有一隊人馬，卻連到底有多少人、每日吃多少糧、缺多少甲、能分出多少巡邏隊，都要臨時派人去數。

6,000人，正好編成3個營。

秦瓊領1營。

程咬金領1營。

徐世勣暫領1營。

冥天則不兼任營長，而是以護國軍總制的身份，親自制定軍法、訓練章程與軍中精神。

程咬金一開始還不太服氣，覺得既然招了兵，怎麼也該先拉出去跑幾圈、摔幾回、打幾場，讓這群新兵知道什麼叫軍營。

可冥天第一件事，卻不是操練。

而是識字。

所有新入護國軍者，每日大半時間都要學軍法、學識字、學算數、學軍中條令。

甚至連「為何而戰」這4個字，也被反覆拿出來講。

不是喊一遍口號，便算明白。

而是每天都要問。

你手中的刀，是為誰拔？

你身上的甲，是護誰而穿？

你若今日欺民，與昔日逼得你家破人亡的官兵，又有何不同？

這種訓練，在許多舊卒眼中一開始顯得古怪。

可很快，他們便發現，這支新軍和過去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軍中最重要的是誰拳頭大、誰資歷深、誰跟著哪位將軍。

如今軍中最先學的，竟是百姓、律法、軍紀與責任。

有人私下嘀咕，說這哪裡像練兵，倒像是把一群拿刀的人先關起來讀書。

但照冥天的說法，軍紀是軍隊的命脈，優先於一切訓練。

軍隊之外，工程也沒有停下。

冥天將初步水壩與水利藍圖交了出去。

徐世勣負責統籌人力、糧草與各村調度，杜如晦負責推演工程先後、風險與可能造成的民生影響，真正落到圖紙、測量與施工之上的，則交由李春率領的工程部反覆核算。

這也是工程部第一次真正站到眾人眼前。

此前，許多百姓只知道冥天身邊多了一批會畫圖、會量地、會燒水泥、會敲石頭的人，卻不明白這些人究竟要做什麼。

直到水壩與水利藍圖被攤開，眾人才第一次意識到，這些看似沉默的工匠，手裡握著的不是木尺與墨線，而是能改變田地、道路、河流與村莊命運的東西。

可不管眾人如何討論，冥天只提出了一個硬性要求。

先修路。

一切大型工程，都必須等主路修通再說。

沒有道路，石料運不進來。

沒有道路，糧草送不到工地。

沒有道路，水泥、木材、鐵件、工具與人力，全都會被泥地、坡道與雨雪耗死在半路上。

李春起初看著水壩圖紙，眼中難掩炙熱。

對他而言，那些水流、壩體、泄洪口與蓄水渠道，幾乎每一處都像是在挑動一名工匠最深處的執念。

可聽見冥天只說「先修路」3字時，他沉默許久，最後卻緩緩點了點頭。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冥天是對的。

再宏大的水壩，若連石料都運不到壩址，便只是紙上圖畫。

再精巧的水利，若路不通、糧不至、人不穩，便只是空談。

因此，新密與登封之間的道路，被列為第一期工程。

道路不只是鋪平而已。

沿路還要同步規劃排水溝、公廁、污水導流、臨時驛點與取水煮水處。

李春率工程部負責測量地勢、規劃坡度與排水走向。

徐世勣負責徵調人力、安排糧食與輪班。

杜如晦則負責盯著工程節奏，避免道路、水利、衛生與軍需彼此搶人搶糧，最後全部拖垮。

冥天很清楚，真正能讓一個政權運轉起來的，不是木台上的誓言，而是路能不能走，水能不能喝，糧能不能送，病能不能防。

而從這條路開始，新密與登封才算真正被接成了一體。

同一時間，魏徵與杜如晦也幾乎沒有停歇。

法典仍在修。

司法人員仍在訓練。

立法院需要能記錄、整理、修訂條文的人。

司法院需要懂審訊、證據、文書與判決流程的人。

行政院底下的治安部，也需要一批懂基本律法、能維持秩序卻不濫權的人。

人手遠遠不夠。

可正因為不夠，訓練反而不能草率。

冥天寧可慢，也不願意讓一群只會拿著新名號欺負百姓的人，披上新制度的皮，繼續做舊時代的惡。

時間，就在這樣近乎繁重的推進中一天天過去。

入冬之後，蜂窩煤終於開始大量製作。

這種東西一出現，最先震動的不是工匠，而是百姓。

往年一到冬日，柴草不足、屋內煙熏、老人孩童受寒，幾乎是各村最常見的災禍。

可蜂窩煤配合改良爐灶之後，不僅燃燒時間更長，取暖與煮水也更加穩定。

再加上衛生署推行煮沸飲水、公廁分區、病患隔離與傷口清潔，這個冬天，竟沒有出現眾人原本擔心的大災。

各地公推出來的地方代表，也開始展現出作用。

哪一處水井混濁，立刻上報衛生署。

哪一段道路積水，便向工務署反映。

哪一村糧倉記帳有誤，便交由度支署核查。

哪裡出現病患增多，衛生署便派人前往。

一開始，行政系統仍然頗有頓挫。

有署吏不習慣被百姓催問。

有村民不懂該向哪一署反映。

有地方代表把雞毛蒜皮都往上報，讓文吏忙得焦頭爛額。

也有人仍會偷偷試探新制度的底線。

可在監察院的查核、立法院的補法、司法院的審理與行政院的反覆修正之下，這套新生的體制，竟真的一點一點磨合了起來。

6個月過去了。

只用了短短6個月，新密與登封兩地的百姓，便明顯感受到了生活的改變。

而在這些改變之中，最讓許多人不解，甚至震動最大的，反倒不是道路、水井、蜂窩煤與護國軍。

而是學堂。

冥天在新密與登封兩地設立公學，明令凡適齡孩童，不論男女，不論貧富，不論父母是否識字，皆須入學識字。

沒有束脩，沒有門第。

家中貧困者，由行政院撥糧補助。

父母不得私自阻攔孩童入學，地方代表與民政署需定期查問。

一開始，這件事在百姓之中引起的震動極大。

許多老人想不明白。

男娃讀書也就罷了，女娃讀書做什麼？

窮人家的孩子讀書也就罷了，難道還能人人當官？

可真正讓魏徵、杜如晦等人皺眉的，卻不是冥天讓孩童入學。

而是冥天定下的學制。

公學初級不以經義文章為主，不以辭藻對仗為重，更不以背誦《論語》《孝經》作為最重要的考核。

孩童先學識字。

再學算數。

再學衛生。

再學法典基本條文。

再學農事、水利、醫理、工藝與簡單物理。

學堂之中，除了書卷，還有木尺、繩結、石塊、水盆、草藥、骨架圖、簡易槓桿與滑輪。

有孩子喜歡草藥與傷口包紮，便送去衛生署旁聽醫學。

有孩子喜歡拆木輪、看水車，便送去工程部學測量與圖紙。

有孩子對星象、日影、曆法感興趣，便讓人教他算學與觀測。

有孩子擅長記帳、分糧、整理名冊，便讓他接觸度支署的基礎帳冊。

有孩子喜歡聽案、問理、分辨是非，便讓他旁聽司法院整理案件文書。

冥天要做的，不是把所有孩子都磨成同一種模樣。

而是先讓他們識字，再讓他們知道，自己這雙手，未必只能一輩子握鋤頭。

這個安排，很快便引來了魏徵等人的質問。

那一日，學堂初定之後，魏徵、杜如晦、徐世勣與李春等人都在場。

魏徵看著冥天攤在案上的課程表，眉頭皺得極深。

他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冥天。」

「你要讓百姓識字，魏某不反對。」

「你要讓寒門子弟也有進身之路，魏某也不反對。」

「可《論語》《孝經》乃立身之本，禮義廉恥亦是治國根基。」

「如今你開公學，卻不以經義為重，反而教孩童算數、醫理、工藝、水利，甚至連所謂物理也列入其中。」

「你究竟是要教人，還是要造器？」

杜如晦也看向冥天，語氣沉穩，卻同樣帶著疑問。

「若天下只重技藝，不重人倫，將來出來的會不會是一群會算帳、會造器，卻不知忠孝廉恥之人？」

徐世勣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張課程表，眼神微沉。

因為他知道，這不是幾本書教不教的問題。

這是冥天要把天下取士的根，從經義章句，挪到實用之學上。

這件事一旦推開，動搖的不是學堂。

而是整個士族與讀書人的根基。

冥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拿起案上的一卷《論語》，翻了幾頁，又輕輕放下。

「我沒有說不教。」

魏徵目光微動。

冥天平靜說道：

「我只是說，它不該成為所有人最重要的考核。」

「父慈子孝，需要背完《孝經》才懂嗎？」

「兄弟相扶，需要把《論語》倒背如流才會做嗎？」

「不可殺人，不可搶糧，不可欺辱婦人，不可仗勢欺民，這些道理，一個人難道要讀到30歲才明白？」

魏徵沉聲道：「可人性需教化。」

冥天點頭。

「當然要教。」

「但教化不是讓孩子背一句他聽不懂的話，再逼他寫出一篇漂亮文章。」

「教化，是讓他看見父母辛苦，知道不可忤逆。」

「讓他看見官吏欺民，知道權力不能無法。」

「讓他看見病人因一口髒水而死，知道衛生不是小事。」

「讓他看見軍士搶糧之後，一家人冬日無米，知道軍法為何要重。」

「讓他知道自己今日學字，不是為了在紙上寫幾句好看的空話，而是將來能看懂藥方、帳冊、法典、軍令、圖紙與契約。」

他看向魏徵，聲音不高，卻極清楚。

「我不是不要人倫。」

「我是不要把人倫變成少數讀書人用來壓人的門檻。」

屋內一靜。

冥天繼續說道：

「道德要教。」

「但道德可以用故事教，用案例教，用法典教，用身邊發生的事教。」

「一個孩子知道不可欺負弱小，知道不可偷盜，知道不可騙人，知道父母年老要奉養，知道鄉里有難要互助，這便是人倫的根。」

「至於文章寫得漂不漂亮，經義背得熟不熟，那是進階之學，不該成為所有孩子最初的枷鎖。」

杜如晦問道：「那將來取士呢？也不考經義？」

冥天看向他。

「考。」

「但不只考經義。」

「想入立法院者，要懂法，要能辨條文利弊，要能知道一條法落到百姓身上會變成什麼。」

「想入司法院者，要懂證據，要懂審訊，要懂人命不可憑一句口供定奪。」

「想入行政院者，要懂戶籍、糧稅、道路、水利與地方民情。」

「想入衛生署者，要懂藥理、傷病、飲水、疫病。」

「想入工程部者，要懂算學、測量、承重、排水與材料。」

「想入度支署者，要懂帳冊、糧倉、收支與審計。」

「至於經義，當作人倫與修身之學，可以學，也該學。」

「但不能再讓一個會背書卻不會治事的人，坐到位置上去管百姓生死。」

魏徵沉默了。

這句話很重。

因為過去太多官吏，確實能寫一手漂亮文章，也能引經據典說得滿堂生風。

可真到了災年，他們不知道糧該怎麼調。

真到了疫病，他們不知道水該怎麼管。

真到了橋斷路毀，他們只會催百姓出力，卻不懂工程先後。

真到了冤案面前，他們又往往只看身分，不看證據。

冥天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讀書不是錯。」

「錯的是只准一種書成為通往權力的路。」

「錯的是把能不能背章句，當成能不能治理天下。」

「錯的是明明百姓需要醫者、工匠、農官、法吏、帳房、水利官，卻偏偏只用一把尺，去量所有人的命。」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學堂中正在讀字的孩童。

「你們看那些孩子。」

「有的人將來會成為醫者、工程師、法官、農政官、夫子。」

「也有的人，或許一生只是在村中記帳、修渠、看病、教孩子認字。」

「可那又如何？」

「只要他們讓百姓活得更好，就是有用之人。」

李春在一旁聽得眼神發亮。

他比誰都清楚，工匠之才在這個時代常被看低。

會修橋、會造渠、會燒磚、會測地的人，在許多士人眼中，不過是役匠。

可冥天這句話，等於第一次把他們放到了能與讀書人並列的位置。

魏徵許久沒有說話。

直到外頭傳來孩童朗讀聲。

那聲音並不整齊。

有些字還念得磕磕絆絆。

可每一個音，都像在敲打著這個時代最堅硬的門。

魏徵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不是不教《論語》。」

冥天看向他。

魏徵沉聲道：「你是不願讓《論語》變成唯一的路。」

冥天點頭。

「對。」

「天下不該只有一條通往有用之人的路。」

「文以治世、醫以救人、法能斷案。」

「這些人，都是國家需要的人。」

杜如晦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這套學制，叫什麼？」

冥天看著窗外那些孩子。

良久之後，他才開口。

「公學。」

「凡國中孩童，皆有入學之權。」

「不是為了讓人人當官。」

「而是為了讓人人至少能看懂這個世界，不再被幾句官話、幾張契約、一紙軍令，輕易騙走一生。」

屋內眾人皆沉默下來。

因為他們忽然明白，冥天真正要改的，不只是考試。

而是讓知識不再只屬於少數人。

讓農人的孩子也能懂帳。

讓工匠的孩子也能讀圖。

讓女子也能學醫。

讓將來的百姓，不再連自己被什麼東西壓住都不知道。

從那之後，新密與登封的公學正式推行。

孩子每日學字、學算、學衛生、學法典，也在不同年歲開始接觸醫學、工程、農政、法務、帳冊與工藝。

至於《論語》《孝經》等經義，也並未被廢棄。

只是它們不再是所有孩子頭上唯一的山。

它們被放回了它們該在的位置。

教人修身、明理。

卻不再壟斷天下所有人的前路。

從那一刻起，學醫者有路，學工者有路，學法者有路，學農者有路，學算者亦有路。

一個人的價值，不再只由文章與經義決定。

這一套公學，才算是真真正正地讓「天生我材必有用」落到了地上。

可當它們一件接著一件落在生活裡，百姓便終於明白，原來所謂制度，並不是遠在天邊的官話。

制度，是冬日裡能燒得久一點的火。

是孩子高熱時有人知道該如何降溫。

是軍士伸手搶糧時，旁人敢說一句「這是犯法」。

是村民受了欺負，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不是跪著求，而是站著告。

每一個人，都成了這套體制下的受益者。

也正因如此，參軍的情緒開始在新密與登封之間持續蔓延。

越來越多青壯前來募兵處登名。

也有越來越多流民聽聞消息，拖家帶口趕來此地。

冥天沒有拒絕。

但他也沒有無條件接納。

所有前來之人，先登記戶籍，再接受衛生署檢查與臨時安置。

願入軍者，仍需通過護國軍篩選。

不願入軍者，則依其能力分入農田、工坊、道路、水利、醫療與學堂各處。

人，是亂世中最容易被消耗的東西。

可在冥天眼中，人不該只是被戰爭吞掉的數字。

人是田裡的手，是工坊裡的火，是學堂裡的聲音，是軍旗下的刀，也是這套制度能不能繼續長下去的根。

而新密與登封，便在這6個月裡，從一片戰亂邊緣的求生之地，慢慢長成了一個讓人願意奔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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