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隋末點燃科技樹 - 第30章｜走在時代的尖端，就是被尖端刺死還是!?

只見冥天帶著房玄齡與杜如晦，走訪附近距離營地最近的一處村落。

正值秋收時節，田間一片忙碌。

穀穗低垂，金黃遍野。

老農彎著腰，手中鐮刀不停揮動，割下一束束成熟的糧食，再迅速綁成穀綑，堆放在田埂旁。

動作熟練，卻幾乎沒有停歇。

因為他知道，晚收一天，可能就多一分風險。

或是天候，或是盜匪，或是——官府。

冥天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捲起袖子，下田幫忙。

他學著老農的模樣，將割好的稻穗一束束抱起，往推車方向搬去。

才剛抱起兩綑，忽然聽見一聲怒喝：

「你他媽的死撲街！」

「搶糧搶得這麼光天化日，還挺清新脫俗阿你們！」

只見一名老農揮著鐮刀，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神情戒備，眼神中帶著長年累積下來的警惕與敵意。

冥天連忙放下穀子，雙手舉起：

「誤會誤會！」

「我看您老一個人忙不過來，想幫忙把穀子搬到推車上而已。」

老農依然沒有放下鐮刀，盯著他：

「你會這麼好心？」

冥天無奈一笑：

「我搶您這三瓜兩棗，說不定還不夠我一次出診的診金。」

老農眉頭一挑：

「你是大夫？」

冥天拱了拱手：

「如假包換，在下號稱生死判官冥大夫。」

老農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名字倒是唬人。」

「行吧，不過你要是不懂，就在旁邊歇著，別亂踩，糟蹋了糧食。」

冥天立刻點頭：

「那您老教我。」

「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也好幫得上忙。」

老農見他態度誠懇，便示意他靠近些：

「看清楚。」

只見老農熟練地抓起稻穗，抖去泥土，再迅速整理方向，拍打整齊，三兩下便綁成一束，隨手放上推車。

動作利落乾脆，沒有半分多餘。

冥天依樣畫葫蘆，動作雖略顯生疏，卻也不算太慢。

房玄齡與杜如晦見狀，也一同下田幫忙。

兩人平日談經論政，此刻卻也彎腰搬穀，雖動作略顯生硬，卻未有半句抱怨。

不多時，推車上的穀綑便堆高了一截。

到了餉午時分，老農終於停下動作，坐在田埂邊歇息。

冥天從懷中取出幾塊乾餅，咬了一口，又分給房玄齡與杜如晦各一塊，同時遞了一塊給老農。

「看樣子今年收成還行。」

「應該能交上稅了吧？」

老農接過餅子，冷笑一聲：

「交個屁。」

「交多少，還不是等官文來了才知道。」

冥天微微皺眉：

「不是早就訂好稅數了嗎？」

「照理說，留些餘糧過冬，應該還過得去。」

老農啐了一口：

「你他媽天殺的隋煬帝！」

「挖那什麼破運河，弄得各地都要加稅。」

「本來好好的定數，現在跟集市買菜一樣，一天一個價。」

「今天要三成，明天要五成。」

「誰知道哪天一覺醒來，又多了什麼名目。」

冥天連忙壓低聲音：

「大伯，這話可別亂說。」

「傳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

老農卻冷笑：

「我怕個槌子。」

「人死鳥朝天。」

「年前我兒子才剛被抓去當兵。」

「刀都還沒握熱，就被派去打仗。」

「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家裡就剩我一個老骨頭。」

「我還怕個什麼。」

田野之中，一時間只剩風聲。

穀浪翻動，沙沙作響。

亂世，從來不是詩書裡的詞句。

而是某個人的兒子，再也沒有回來。

房玄齡與杜如晦靜靜站在一旁。

方才田間的忙碌與粗鄙話語，此刻卻比任何政論都更令人難以忽視。

亂世，向來是底層百姓的苦難。

卻也是英雄豪傑的舞台。

有人逐鹿天下，是為名。

有人起兵問鼎，是為利。

又有多少人，是真正為了心中那個尚未出現的盛世？

房玄齡與杜如晦心中的天秤，開始劇烈搖晃。

他們原以為，自己所能做的，不過是選擇一位最有機會平定天下的明主，盡快結束這場亂世。

可如今，卻不得不多想一件事。

即便亂世結束。

那樣的太平，又能維持多久？

是否不過數十年後，又是一次改朝換代？

歷史一再更替。

亂世平定，又再度崩壞。

難道這天下，注定只能不斷重演相同的循環？

難道真如冥天所言——

人從歷史中學到的教訓，往往是學不會教訓。

若只是追求眼前的平定。

那樣的平定，當真是他們所想要的嗎？

若只是換一個人坐上高位。

那樣的平定，真的能叫太平嗎？

若只是把亂世換一個名字。

那樣的結束，真的算結束嗎？

直到接近傍晚，一行人才總算替老農把田裡的收成整理完畢。

說是一行人，其實也不過四個。

老農、冥天、房玄齡、杜如晦。

原本滿地散落的穀綑，被一束束整齊堆放在推車旁。

夕陽斜落，金黃色的餘暉鋪在田埂之上。

整片田地像是被鍍上一層溫暖的光。

老農擦了擦額頭的汗，望著今日收好的穀子，神情終於稍稍放鬆。

冥天本想拱手告辭，卻被老農一把拉住：

「走什麼走。」

「忙了一整天，總得吃口熱的。」

「家裡雖沒什麼好東西，粗茶淡飯還是有的。」

冥天本欲推辭，卻見老農神情認真，語氣之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直率。

那不是客套。

而是一種最單純的回報方式。

你幫我。

我便請你吃一頓。

如此而已。

沒有算計。

沒有盤算。

甚至沒有多餘的言語。

對底層百姓而言，許多事情，本就如此簡單。

你伸手幫我一把。

我便記你一份情。

若有能力，便想辦法還你。

不過如此。

夜幕漸沉。

村中炊煙緩緩升起。

屋外土灶升火，鍋中熱氣翻騰，帶著些許穀香與野菜的清氣。

屋內燈火昏黃，映得人影微微晃動。

一頓飯不算豐盛。

幾樣家常野菜，一鍋粗糧粥，再配上幾塊乾餅。

卻吃得格外安穩。

入夜之後，村中逐漸安靜下來。

遠處偶爾傳來犬吠，隨即又歸於寂靜。

冥天坐在屋外木凳上，對著夜色，獨自小酌。

月光淡淡，灑落院中。

老農則坐在一旁竹椅上，點起旱菸。

煙絲燃起，火光忽明忽暗。

他一口一口吸著，身體微微搖晃，似乎難得放鬆。

白日裡的戒備與緊繃，此刻終於卸下幾分。

院中沒有太多言語。

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以及旱菸燃燒時細微的聲響。

這樣的夜晚，對多數人而言，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但對房玄齡與杜如晦而言，卻是一種從未真正體會過的安靜。

不是高談闊論的安靜。

不是權謀算計的安靜。

而是一種——

日子暫時能過下去的安靜。

一種若能長久維持，便足以讓無數人心生盼望的安靜。

可越是安靜，心中反而越難平定。

李世民，確實是明主。

這一點，他們過去從未懷疑。

無論氣度、眼界、手段，皆遠勝同輩。

若論平定亂世之能，當世少有人能出其右。

可問題或許從來不在於——

誰能結束亂世。

而在於——

亂世結束之後，天下會變成什麼模樣。

若在未遇冥天之前。

他們或許會毫不遲疑地相信，答案已經十分明確。

可如今。

心中卻第一次出現了遲疑。

那並非否定。

而是一種更深的疑問：

若只是再一次選出新的強者。

那麼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究竟能維持多久？

夜色之中，無人言語。

唯有那份未曾說出口的問題，在心中反覆回響。

一時之間，竟無人能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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