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者的旁白 - 第一人稱 02開學

大學二年級上學期的開學第一週，也是我轉學的第一週。

風和日麗好天氣，高挑的枝葉搖曳著光點，讓陽光輕巧灑落在人行道上，有說有笑的學生群在草地上聊天，是明信片上會看到的景色。

這是我想像中應該要有的校園生活，相較於上一間學校像是幾間社區大樓組成的校區比起來，這裡更有書卷氣息。

「羽燕，我們下課一起去吃午餐，我想看看學校餐廳有什麼能吃的。」

「我看網路評價，大口吃自助餐還行。」

「希望，我光是繳房租就已經快吃土了。學生餐廳應該比外面的餐廳便宜吧。」

「那也沒辦法啊，沒住宿就是要多一筆支出。」

「我寧願吃土，都不想跟別人合宿。」

「說不定同寢室有你的菜。」

「你吃屎吧。」

「你講話真的很難聽欸，大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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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國立大學位於台北市區的黃金地段，物價比較高，不像我們之前在南部讀的那所私立大學附近，有大碗巷弄美食、阿嬤家常熱炒可以吃。

在轉學前，我最大的收穫就是結交了大媽，還一起轉到了同一間學校，只是他是繼續讀英文系，我是轉到了國貿系。

我們曾就讀同一間台北市的國小，當時就知道有這麼一號風雲人物，說是校草可能有些誇張，但作為秀氣斯文又秀色可餐的男孩，也是圈粉了一票情竇初開的女孩們。

聽說後來因為父母離婚，他上了國中就跟著爸爸和姐姐回到台南老家。

等到大一我們再遇到時，他已經搖身一變成了「酷女郎」。如果不是因為姓名不常見，有先在校系錄取名單看到，還真的會認不出來。

原本就有點高挑的他，纖細身軀駕馭柔性設計感的短上衣，中長髮帶有點日系美男子的調調。

一時之間雌雄莫辨，跟他對到眼的幾秒鐘後，他直直地向我走來。

當時我心想難不成看過我，對我有印象？

結果他開口第一句：「媽的，你第一天上學的衣服好醜。」

「呃？」

「我們做朋友吧，帶你去買衣服。」

「蛤？」

後來我們一群同學都叫他大媽，因為他很愛罵媽，而且顧及他的行情沒有人敢叫他本名－言凱承，這個一聽就知道是男生的名字。

我記得有天中堂下課，我問他說：「你開學日的時候，為什麼要用這麼詭異的開場白搭訕我？」

他回我：「你看起來需要朋友⋯⋯而且，你的衣服真的很醜。正常人都會重視一下第一印象，好嗎？」

回想起他當天的穿著，再瞄了一眼他今天的打扮，丹寧色系多層次的穿搭，擦上口紅，簡直火力全開。

我們所到之處，都會獲得很高的回頭率，我已經習慣了絲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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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穿著啦啦隊衣服的女生迎面而來，其中棕色長捲髮的女生看到大媽，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飛快地跟身旁的雙辮子女孩放低聲量講了幾句，兩人笑起來。

「請問是言凱承嗎？」

她叫住大媽，戲謔的眼神令人感到來者不善。

見大媽沒回應，她又問了一次：「是言凱承嗎？」

大媽眉頭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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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喔，總是在場邊預備暖身的田徑隊隊長。還暗戀過你.....」

以前看美國校園電影，總要不理解為什麼它們的高中生活常常要有個討人厭的女孩當反派，而且九成是啦啦隊，沒想到上了大學後會體驗到這種電影情節。

後來我都簡稱她們為少女軍團，「聽說團長」準備要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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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現在變成女裝打扮，大家都嚇一跳！」

不，千萬不要繼續說了。

只見大媽的眉頭越皺越緊，那個白目團長又補了一槍：「完全沒想到......『聽說』上大學前就威脅爸媽去動了手術。」

不，不，千萬不要啊！

匡啷！大媽抓住捲髮女生的手往自己的胸上摸，一臉猙獰地靠近她。

「這叫中性裝扮，還有到底是誰跟你說我穿這樣，就一定要變成女生。噁心死了，是羨慕我就算不用胸部也能迷死人吧？你這都墊了幾層啊，這是假的吧。」

大媽作勢要拉開捲髮女孩的衣領往裡面看，只見那女孩尖叫不停要擺脫大媽。

「這都假的吧、假的吧！」

「大、大媽你這樣會嚇到她。」我連忙在旁邊抓住她，啊，是他。

「媽的，我都平胸了說什麼動手術。是眼殘嗎？」

被我拉開的大媽繼續碎念：「媽的。」

我：「我們上課都遲到了，不用理她。」

「媽的、媽的、媽的。」他越喊越大聲蓋過我的聲音，放下這群啦啦隊裝女生和我揚長而去，要不是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一定更多人圍觀。

天啊，忍不住用手把臉遮住，實在是太丟臉了，我要躲到外太空去。

少女軍團也受到不小驚嚇，等我的魂魄回到地球表面，她們已經花容失色奔離了現場。

大媽會暴走的原因不是外貌穿著被評語，而是那個捲髮女生說：「爸媽」。大媽的國中父母離異，媽媽離開再嫁後，他爸爸也在他高二時罹患胃癌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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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新生嗎？」

一個穿著工風裝的男生突然站在我旁邊，不曉得從哪一段開始默默地觀察我們。

這個男生⋯⋯算帥。

深邃五官、有點陽光男孩的氣息，第一眼望去好像頭上掛著聚光燈，每個動作跟表情都有光跟著。

因為周遭都沒有活人了，才肯定這個男生是在跟自己說話，於是我忽略內心的心花朵朵開，故作鎮定地回答他。

「我們是轉學生，我跟他要去上通識課，綜合大樓那邊。」

「喔。」陽光大男孩同學看向快消失在地平線的言凱承，指向我斜後方的建築物說：「他走反了，綜合大樓就在我們後面而已。」

隨著陽光男孩的目光望去，一棟老舊建築掛著「綜合大樓」。原來我們不只早就抵達了，還差點錯過。

是說，那個笑我是路痴，由他來擔任嚮導才不會迷路的大媽到底在幹嘛。

陽光男孩：「你很眼熟。」

「有嗎？」

我定格了幾秒鐘，進行臉部掃描確認記憶庫。

他：「你很像我的下一任女朋友。」

「蛤？」

我還以為聽錯，瞪大雙眼，眼珠都快掉出來了。又一個跟人家開頭攀談就很奇怪的神經病。

「白痴，開玩笑的。你不認得我了啊？」陽光散去，原本的笑容乍看竟有點像是邪笑：「葉家祥啊！我們還同班過兩年，竟然不記得我。」

越是鮮豔的蛇越有毒性，長得越美的花朵越要小心。

「你是那個.......」

殺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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