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喘息,底盤兩側的幽藍光紋閃爍了兩下,徹底暗了下去,空氣裡還瀰漫著一絲靈力過載後的焦糊味。
雲逸單腳踩上石板地,只覺得雙腿發飄。他抬手抓了把被狂風徹底吹成鳥窩的頭髮,試圖把頭頂那幾根不屈的呆毛壓下去,但壓根壓不住。
「我發誓,遲早有一天我要在你的後座加裝一個防風罩。」雲逸一邊抱怨,一邊慢吞吞地把皺巴巴的校服外套扯平。
前座上,霜凝俐落地切斷真氣輸出,拔下鑰匙。引擎艙的餘熱在晨風中蒸騰,空氣被烤得有些扭曲。
她看都沒看雲逸一眼,語氣平靜:「那會增加百分之五的風阻,影響極限加速。你如果覺得髮型比命重要,明天可以選擇自己跑過來。」
說著,她推開車門走下車,清冷的目光這才掃向雲逸,順勢補了一句:「但在你決定靠雙腿通勤之前,記得先把那四百一十三星幣的帳清了。」雲逸嘴角抽搐了一下,決定立刻結束這個充滿銅臭味的話題。
兩人並肩朝學院大門走去。星盟學院那座數十米高的黑曜石拱門,猶如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晨光中。純黑的石質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紋,隱隱透出的古老威壓,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冷硬起來。
一陣極具侵略性的高頻尖嘯聲突然從後方逼近,氣流撕裂空氣。
一輛通體赤紅、車身狹長,前端削尖的靈力車,幾乎是貼著他們頭頂上方擦了過去。尾部推進器鑲嵌的火系靈能晶石噴吐出灼熱的氣浪,直接撲打在雲逸臉上,把他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呆毛又吹了起來。
赤紅跑車的引擎聲還在空氣裡低低震著,車身上那圈金邊陣紋一點點暗下去,像是剛剛完成一場蓄意的炫耀。
車門向上彈開,先下來的是個身形高瘦的少年。校服明顯是訂製版,領口繡著一枚暗金色的家徽,下擺收得俐落,連袖口的摺線都壓得整整齊齊。他叫李承恩,昊天城李家旁支子弟,在學院裡不算最頂尖的那批,但勝在人情練達,走到哪都帶著幾個跟班。
「承恩哥,你昨天那場模擬戰我看全程了,最後那一記崩拳,嘖嘖,連助教都說力道控制已經有三階水準了。」
說話的是從另一側下來的圓臉少年,叫周平,李承恩的固定跟班之一,嘴甜,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李承恩擺了擺手,嘴上說著「還行吧」,臉上那抹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然後,車裡最後一個人下來了。
雲逸原本正低著頭跟那幾根呆毛奮戰,眼角餘光掃到那一抹顏色,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她從赤紅跑車的後座下來,動作不快不慢,先是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然後是那身明顯也經過修改的校服,腰身收窄了幾分,裙擺比標準長度短了約莫一指寬,但穿在她身上不顯輕浮,反而襯出一種恰到好處的俐落。
她抬起頭,一張巴掌大的臉蛋在晨光裡格外白淨。五官不是那種凌厲的驚艷,而是越看越順眼的耐看型,眉眼間帶著一股懶洋洋的嬌媚,眼神還沒從睡意裡完全抽出來,偏偏這種慵懶反而更勾人。
長髮披散在肩上,髮尾微捲,晨風一吹,幾縷髮絲輕輕掃過她的臉頰。
她叫李婉清,李承恩的堂妹,也是李家這一輩公認外貌最出眾的女孩。
「婉清,這邊。」李承恩回頭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顯然覺得她動作太慢。
李婉清也不急,慢悠悠地走過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纖白的手指掩著唇,那副從容勁兒,活脫脫是來郊遊,不是來上課。
雲逸的目光從她下車那一刻就沒離開過,他的視線先落在那張白淨的小臉上,然後往下掃過那截收緊的腰身,最後又回到那雙睡眼惺忪的眼睛上。
「嘖。」他輕輕嘖了一聲,嘴角往上一扯,那雙原本半睜不睜的眼睛這會兒倒是亮了。
霜凝走在他旁邊。
「看夠了?」
「什麼?」雲逸裝傻。
「口水。」
雲逸下意識抬手抹了一下嘴角——乾的。
他反應過來,側頭看了霜凝一眼,後者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我就是欣賞一下。」雲逸理直氣壯地說,「你看看人家那套校服的剪裁,腰身收得多好,完美體現了人體工學和美學的結合。霜凝,妳身為女孩子,應該對這種設計有更深的體會才對。」
霜凝停下腳步,轉頭看他,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雲逸後背發涼。
「你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頓,「要我幫你跟李家那位小姐要個簽名?還是直接幫你遞情書?遞一封收費一百星幣,不過你放心,我會從你的欠款裡扣。」
雲逸嘴角一抽:「……不用了,謝謝。」
「那還不走?」霜凝已經重新邁開步伐。
雲逸依依不捨回頭看了一眼。李婉清正低著頭從包裡翻什麼東西,側臉線條柔和得似一彎新月,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
「說真的,」他一邊走一邊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妳覺不覺得,我們學院應該開一門選修課,就叫『人文風貌欣賞與審美修養』?我願意無償擔任第一任助教。」
「你可以把這份熱忱寫進期末報告,順便提議讓方烈來當這門課的主講。」
霜凝連腳步都沒頓一下,清冷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雲逸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左臉帶著貫穿刀疤、渾身煞氣的男人站在講台上,面無表情地大談「人體美學」的畫面,他後背的汗毛十分配合地豎了起來。
「算了,藝術註定是孤獨的。」雲逸乾咳了一聲,收起了那副色迷迷的嘴臉,十分自然地加快腳步跟上霜凝。
兩人穿過黑曜石拱門,腳下的石板路從灰白色漸變成深青色,兩側豎著幾排整齊的旗杆,星盟學院的銀色徽章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廣場盡頭,教學樓那巨大的輪廓在晨光裡一點點清晰起來,灰白色的石牆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每一扇窗戶都鑲嵌著細密的防禦陣紋,在光線折射下泛著若隱若現的藍光。
霜凝的步伐不快不慢,雲逸跟在旁邊,難得安靜了幾步,但他那雙眼睛可沒閒著。
一路上,陸續有學生從四面八方匯入廣場,穿著各色校服的身影交錯而過。剛好有幾個女生結伴走在前方,其中一個短髮女孩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旁邊的人笑得前仰後合,書包帶子從肩上滑下來也沒察覺。
雲逸的目光自動黏了過去,挪都挪不開。
「那個短髮的,走路的姿態特別好,你看她步伐的節奏,穩中帶輕,應該是練過某種步法類的武技……」
霜凝沒接話。
「還有旁邊那個紮低馬尾的,」雲逸的視線又飄向另一側,「側臉線條很乾淨,鼻樑挺,這種五官通常很上鏡——」
「雲逸。」霜凝終於開口了。
「你從校門口一路欣賞到現在。」霜凝停下腳步,轉頭看他,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沒有怒氣,只有一種見怪不怪的平靜,「我今天就想請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雲逸眨了眨眼,一臉好奇寶寶。
「你除了看女生,還會做什麼正事?」
雲逸張了張嘴,正要反駁,霜凝沒給他機會,自顧自地往下說:「上次小考,你倒數第七。上個月實戰測評,你全程划水,評語寫的是『戰鬥意志薄弱,建議加強心理建設』。再往前推,方烈佈置的論文,你交了兩行半,其中一行還是你的名字。」
雲逸這回總算逮到了插嘴的機會,立刻抗議:「那不一樣!另外一行半我明明有寫東西!」
「那是因為——」
霜凝腳步一頓,側頭看他,那眼神裡帶著一絲「你確定要提這個?」的警告意味。
「……算了,這個話題我們改天再聊。」
雲逸乾咳一聲,十分自然地加快腳步,那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表情堪稱完美。
霜凝看了他一眼,沒有追擊,只是輕輕「哼」了一聲,算是放過。
也就在這時,廣場盡頭那座高聳的鐘樓忽然一震。
「咚——」
沉悶厚重的鐘聲裹著靈力波紋,一層層盪開,壓過了所有人聲。
預備鐘。
霜凝眼神一凜,腳下節奏立刻快了半拍:「還有不到一分鐘。」
「妳怎麼現在才說?」雲逸剛剛那點吊兒郎當的勁兒頓時散了大半,嘴上抱怨,身子卻已經很誠實地跟著提速。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廣場。晨風從旗杆之間穿過,捲得衣角獵獵作響。教學樓越來越近,樓前石階上還有幾個晚到的學生正抱著書往裡衝,腳步聲亂成一片。
兩人衝進教學樓。長廊裡回音空蕩,地面打磨得發亮,兩側牆體嵌著細密的防禦陣紋,淡藍色的靈光沿著紋路一閃一閃地流動。越往裡走,人聲越雜,夾著桌椅拖動聲、笑罵聲,像一鍋剛燒沸的水。
轉過拐角,上了三樓,第二聲鐘聲已經追了上來。
雲逸呼吸一沉,卻還是順手抹了把頭髮,把那幾根最不服管的呆毛硬生生按下去,又扯平了皺巴巴的領口,這才恢復成那副半死不活、天塌下來也懶得多看一眼的模樣。
霜凝看著他這套熟練到近乎不要臉的流程,眼角抽動了一下。
「如果你能把這份維持表象的精算能力用在實戰課上,方烈就不會天天想把你掛在訓練場的沙袋上。」她語氣平靜地給出評價,隨後收回視線,懶得再看他一眼,率先邁開長腿走向前門。
「這叫泰山崩於前而髮型不亂,是古武心法裡的最高境界,妳這種只懂直線衝刺的人是不會懂的。」雲逸在後面理直氣壯地嘟囔了一句,單手重新揣回校服口袋。
下一秒,一縷極細的勁風精準彈在雲逸額頭上。
「啪。」
雲逸捂著額頭,嘴角一抽:「妳這是人身攻擊。」
霜凝淡淡道:「不,這是替天行道。」
當雲逸踩著最後一聲沉悶的預備鐘響,慢吞吞地晃進三年丁班的教室後門時,教室裡正鬧哄哄一片,毫無紀律可言。紙團在半空中亂飛,幾個男生正聚在一起大聲吹噓昨晚在虛擬網的戰績,空氣裡充滿了浮躁。
一把熟悉的聲音在雲逸旁邊響起:「喲,踩點王,今天又是踩著死線進來啊!」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CkdsdIHK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