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學長帶我去到學校特別開闢的演武場,一字排開是同樣的擂台,好幾座擂台上已經有人正在上面比武或教學。
「這些擂台帶有特殊術法,還有不會向外波及的結界,」學長說完朝我笑了笑,「是不是很像傳統的擂台?」
我點點頭,擂台整體是以中國傳統武術設計,學長邊講解著,我們邊一起踏上已經為數不多的空擂台。
根據學長的形容,擂台上可以變幻出各種小型幻境,雖然空間並不到十分寬敞,如果只是要練習已經很夠用了。
於是踏上擂台後,學長輕拍一下手,我們周遭瞬間變成有點昏暗的環境,我們貌似身處在一棟廢棄校舍裡面,破敗的牆垣,散亂的課桌椅,頓時充斥在視線範圍。
橘黃的光線從玻璃破裂的窗戶灑進來,微微照亮了灰暗的教室一隅。
「這是……」
「逢魔之時。」學長說著,而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影子竟有些扭曲。
「陰陽交界之時,逢魔之刻,影斜長,妖魔四起,生人避之。」
學長手上夾了一張黃符,「雖然蘭域並沒有所謂的逢魔之時,但既然身為陰陽師,趁著這個幻境,體驗一次站在彼世與現世交界之處的守門職責。」
他話一說完,四周開始出現一些細碎的異音,原本只是小聲的囈語,音量逐漸增大,那聲音灌入耳膜,竟產生一股引人細聽的誘惑。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邪惑之語,退!」學長音量不大,卻字字清晰,一聲退字硬是將我的思緒拉回,腦中原本連思考都停擺的模糊感,頓時像是被強風吹散,喚回原本的清明。
而鼓譟的聲音像是被喝退般,安靜得像是從來沒出現過。
但我的心卻一片冰涼,隨著一滴冷汗滑下額際,後怕的感覺隨之席捲而來。
我剛剛差點被那些聲音帶走……嗎?
「學妹,在面對妖獸或鬼魅時,一定要小心處理,尤其神智一旦被拉走,會連靈魂都被帶出軀體。」學長一反溫柔的神情,嚴肅看著我,「語言是有力量的,言靈並不是陰陽師的特權,只要是能說話的個體,都可能會有同樣的效果。」
我抓住正在微微顫抖的手,強自冷靜地問:「我明白了,那現在我應該怎麼做?」
「學妹應該是第一次處理,我先示範一次給妳看。」
「老師應該還沒教過我剛剛念的九字真言。」學長將手舉到我面前,「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這九字有很大的言靈力量,通常當成一段符咒之始,能起到遏止與削弱的作用。」
「這九字有他們各自的手印,我拆解給妳看。」學長動作很慢,修長的手指一一掐出漂亮的指訣,我也伸出我的手,一步一步跟上他的速度。
練習幾次後熟練許多,學長給了我讚許的拇指後,便繼續下一環節的講解。
「接下來就可以使用妳之前學到的基礎術式,搭配已經畫好的符,讓效果更加倍。」
剛才沒有仔細看到學長使出術式的過程,現在學長要再示範一次,我於是凝神觀察,以求不漏掉任何細節。
學長這次拿出藍色的符咒,仔細看,上面還有一些雪花的淡色圖騰。
符一出,寒意猶如變成實質,正刺激著皮膚,讓我忍不住瑟縮。
四周又再度凝聚起蠱惑的話語,這次不只停留在聲音,只要有陰影的地方,像是被賦予了力量,原本的扭曲只在平面呈現,隨著時間推移,黑暗竟然從平面開始延伸,慢慢地從一個拳頭大,長出了像手一樣地細長條狀,立體而真實。
像手的東西做出了撐地的動作,連接著陰影的部分開始拉出更多更具體的輪廓,然而即便輪廓再清晰,還是無法知道這些東西代表著什麼。
「這些,是逢魔之時,彼世與現世模糊之際,來到現世的妖魔或鬼魅,沒有固定的形體,只要知道一件事,」學長停頓了一下,接續說:「陰陽師的工作,便是導正尚未作亂的妖魔返回正確道路。」
「然而,」學長的語氣轉冷,「如果妄圖踏入現世作惡,趁機擾亂安寧,那麼我們則必須撥亂反正,驅逐或者淨化這些惡鬼妖孽。」
藍色的符從學長手中飄起,靜靜佇立在他面前。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隨著學長念著這九字真言,搭配手指快速地手印翻飛,那些已經有了半成品形體的黑影,從原本還在塑造輪廓的動作,瞬間像是被凝固了般,速度變得異常緩慢,有些已經完全靜止。
「凝冰,雪翩飛化羽刃,萬刃舞花破邪祟。」話音一落,符咒散發出大量的光芒,照亮一室所有陰暗角落,黑影也被光芒照得反白。
而強光只維持一瞬,隨之而來的是獵獵作響的風,光芒散去,只留強風刮得皮膚生疼,漫天冰雪任狂風吹襲,化作一道道半透明流光,觸碰到的黑影無不盡數哀號,那刃無懼任何阻攔,儘管邪祟四竄奔逃,仍被疊加的流光破除,形成黑霧,再被風吹散,再無凝聚的可能。
直到最後一個黑影被絞碎消散,風才逐漸止息,原本的雪刃,轉成綿綿細雪,從天空緩緩飄落,終化為水,消融於地。
我的內心被震撼折服,眼裡是白芒細雪,心卻無法止息。
我愣愣地低頭看著消融的雪,喃喃自語著:「原來戰鬥也可以這麼美。」
學長對我笑了笑,無視已經又出現的異音,說:「學妹別太小看自己了,試著用用看,我教妳的那九字真言吧!也許會有非常好的效果?」
我看著再度微微顫抖的手,深吸口氣,兩手緊握成拳,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壓抑住那不自信的自己。
接過學長遞來的符咒,他說這張跟他剛剛用的那張效果不太一樣,這張是花符,顧名思義,是請求花靈的短暫降世,協助清除妖魔。
屏氣凝聚靈力到丹田,符咒從手中脫出,往上空飄去。
「臨、兵、鬥……咳!」在唸到第三個字時,因為結錯手印,我的腦中猛然一陣暈眩,一聲高頻尖叫貫穿耳膜,突如其來的刺激使得我腳步踉蹌,我感覺到學長抓住我的手。
隱約聽到學長喚出他的盾,我強迫自己趕快恢復狀態。
大約過了三十秒,我才勉強能張開眼睛,視線還沒完全聚焦,只隱約看到學長一手拉著我,另一手高舉,舉起的手凝聚淡黃色的光芒,正維持我們這方寸之地的安全。
視力逐漸恢復後,我才看到淡黃的盾上有著金色的不明文字,盾外攀附了許多黑色的黏稠物體,有些有類似人的形體,有些則像動物,在碰到那些字的同時,崩碎成粉。
我呼吸一窒,不敢想像這些物體若沒有被擋下,會是什麼結果。
「學妹,妳還可以嗎?」學長轉頭擔憂地看著我,眼神帶著一絲歉疚,「抱歉我不該……」
「學長!」一喊出來,我便被自己的音量嚇到,學長也錯愕一瞬。
我深深吸一口氣,已經飄回我手中的花符散發淡淡香氣,洗刷了還殘留的暈眩感,我認真地看著學長,說:「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證明我可以。」
這次,我的話語裡沒有顫抖,只有一定要成功的決心。
於是學長沒有半分遲疑,撤掉了盾。
再次凝聚靈力,腦中再次快速複習手訣,直到靈力已經充盈,我睜開眼,眼裡緊盯那些、已經有黑色色塊攀附上我們的腳的影。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我一字一頓,慢慢念出這帶有言靈力量的九字真言,掐訣的速度不快,確保不再有結錯而中斷的機會。
最後一個字落下,沒有任何停頓,我立刻念出花符的術語:「花之靈,祈求為翠綠之藤編繩,為艷紅之花點火,花葉交纏,焚邪歸塵土!」
花符飛到天花板,瞬間碎裂。
一點一點細碎的光芒落下,化成一瓣瓣如血般純粹的紅,地板上瞬間竄出成群比人還高的嫩綠藤蔓,它們像是有意識般,以極快的速度纏繞上黑影,直到再也看不見半點陰暗。
血紅的花瓣在這刻同時飄至最近的藤蔓上,以藤為薪,燃起熊熊的火牆,熱浪撲面而來。
我卻不覺得熱。
火光映照在學長的側臉上,他說:「太好了學妹,妳成功了。」
一股名為信心的火苗在我心底悄悄跳動。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Ptn63V1t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