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學院的景色出現在我的眼前,我才大大鬆了口氣。學長原本緊繃的身體也逐漸放鬆。
「發生什麼事?」蕾米雅也察覺到不對勁,伸手抓住翎的衣服問他。
「城主的態度有問題。」翎毫不猶豫給出這個答案。
「是怎麼樣有問題?」蕾米雅雙手交疊在胸口,正思索著,我輕輕開口說出我的猜測:「感覺進到城主府,就回不來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讓我頓時緊張了起來,連忙說:「我只是猜的,直覺是這樣,也不知道原因。」所以當時我才會毫不猶豫打飛那名衛兵。
「不,學妹,妳的直覺很準。」學長的臉變得很嚴肅,他說:「我來分析看看,翎應該也大概猜到這背後的水很深了吧?」
翎點點頭,學長便開始說:「我會這麼緊急要回學院,是因為不確定城主他們是否有投靠魔族,但我想,絕對有涉入,只是不知道多深。」
「我們只是運氣好,利用衛兵被兩大組織唬住才勉強逃離,如果被真的『請』到城主府,我想我們插翅也難飛了。」
蕾米雅這時舉手提問:「你們是怎麼做出推斷的?」
「因為動作太大了。」翎清冷的語調回答了蕾米雅的問題。
學長給了翎讚許的眼神,接著說:「相比投靠魔族,用大動作安罪名給我們,讓我們因『意外』喪生,或者以被魔氣影響攻擊妖精,進而正當防衛為由,將我們處置了……」
「後者的理由,守界部能介入的也不多。」翎接下去說。
「是的,何況在他們地盤,湮滅、竄改證據,易如反掌。」
我思考著,然而整件事還有個地方我想不明白:「如果是這樣,為什麼又要開委託呢?不正變相挑明他們就是有跟魔族勾結嗎?」
「我想之所以會放出委託的原因……」學長慢慢說著,「是因為前輩的關係,讓那座城的魔氣都不能為他們所用。」
「魔族不想收這個爛攤子,只好由他們自己放出委託。」
學長一彈指,說:「還有那個懸賞金額,以及被包裝得很簡單的任務,我想他們的目的,應該是想要讓一些缺錢的冒險者進去送死,才會這樣做。」
我滿頭冷汗,如果不是因為剛好我們有辦法淨化魔氣,完全不敢想像普通冒險者或冒險團進去,會發生什麼事。
蕾米雅這時舉手,說:「但是讓冒險者進去送死,不是更容易引起注意嗎?」
「他們想讓守界部處理。」翎抓著已經有點疲累的蕾米雅,去到旁邊的涼亭坐著休息,邊這麼說著。
我們也一起移步過去。
學長呼了口氣,繼續說:「他們看起來不怕被知道有妖精勾結魔族,反而是想藉由冒險團被滅了之後,引起守界部的注意,幫他們清理廢巢。」
「與其忌憚不知何時會被引爆的大量魔氣,不如推出幾個妖精替死鬼,讓他們去背勾結魔族的鍋。」
蕾米雅一臉心累,沒有休息到,又差點被捲入爆炸中,她已經開始癟嘴,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下次再帶妳去,偽裝過去。」翎摸了摸她的腦袋,這麼說著。
「大家都一起去!」蕾米雅躺在涼亭的椅子上,將手舉高,接著說:「我要去琉汐之都最著名的咖啡廳,我還要吃他們最好吃的烤魚。」
「還要……」這時的蕾米雅已經將手放下來,聲音也弱了好多,但她還是一字一頓地慢慢說:「還要……跟大家……一起去旅行……」
說完後,她就閉上眼,呼吸均勻地睡著了。
最後,蕾米雅再度被翎扛起,直接去到靈脈樞紐,由於她這次透支太過嚴重,我們一行人還被靈術醫師碎念,我們只好不停道歉,承諾下次會小心,才成功被放行。
看來這次的魔氣淨化,對蕾米雅來說還是負擔太大了。
尤其翎在知道蕾米雅差點透支到自己的本源時,滿身戾氣無處宣洩,他握緊的拳頭因過於用力而泛白,身體也微微顫抖著,他沒再多說,只深深看了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蕾米雅一眼,轉身就走。
估計蕾米雅醒來後,會需要面對翎的怒火了。
我跟學長也同樣擔憂蕾米雅的狀況,在她休養的期間頻繁抽空去探望她,每次都會遇到翎在那邊照顧著蕾米雅,據說他排開所有任務,在蕾米雅軟磨硬泡下氣消後,幾乎是寸步不離。
翎跟溫慕學長分頭去到守界部報告這次懸賞的細節,包含對妖精主城的懷疑,以及與魔族勾結的影響等等。
最重要的,也是我們沒有遺漏的,當時狼王前輩有提到,前任狼王是被抓走的,生死未卜,守界部也已經指派菁英團前往探查,希望能夠搶救下可能還活著的前任狼王。
比較可惜的是,妖精城主在妖精勾結魔族這件事上,證據掩蓋得滴水不漏,因此守界部無法藉由地下城的事情,去更深入探查妖精到底涉入多深,何況大部分在琉汐之都的妖精居民,幾乎都是不知情的,貿然大動作去做搜查,必定會引起當地百姓的不滿,因此目前只能透過守界部的偵查部門,從最外圍開始,將手慢慢伸入主城,過程至少三五年,這條線只能慢慢來了。
在蕾米雅休養的那兩三週裡,日子過得很快,回到學院後我又多上了幾堂月璽的符咒課,學了幾樣防身與攻擊的術法,由於我學的進度飛快,很多簡單的術法很快速就上手,靈力的控制越來越純熟,畫符的失敗率也降低許多。
月璽在下課後偷偷將我抓去,他笑得像彎月的眼睛,透露出他現在心情非常愉悅,他說:「凜霜啊!妳現在的程度,課堂進度的東西可能沒辦法滿足妳了。」他啪一聲將扇子俐落收合,指著教室門口,說:「因為我太忙了,怕妳學習的欲望爆棚,要找我找不到,所以我請妳的搭檔在課後輔導妳。」
說完,果然門口傳來傳送陣的術法波動,下一秒,溫慕學長已經出現在門口,一看到我們,便邁大步朝我們走來。
「老師、學妹。」簡單跟我們打了招呼後,學長彎起溫暖的笑容看著我,說:「學妹恭喜,聽老師說妳的進度已經超前很多了,想必初階的咒術對妳來說應該易如反掌。」
我擺擺手,有些緊張地說著:「沒有,因為實戰經驗實在太少,很多初階咒術也都還沒有實際演練過。」
月璽在一旁哈哈大笑,手腕一轉,那把扇子就敲到我頭上,他說:「凜霜啊,就跟妳說不要謙虛了,能有妳這樣的學生,我可是面上有光啊!」
果不其然月璽的眼睛亮亮的,對比我挨揍後的絕望眼神,根本是天與地的差異。
「老師,請不要欺負凜霜學妹。」溫慕無奈搖搖頭,轉過來查看我沒有大礙後,又開口:「聽說妳們真名課程的老師,正被調去清剿剛被追查出的真名獵人根據地,暫時回不來?」
我點點頭,說:「沒錯,看來真名的尋找也需要再延後了。」我的語氣不免又染上了點憂愁。
見狀,月璽再度拍拍我的肩膀,說:「真名就慢慢來啊,妳的真名是被奪去的,我想應該也沒辦法說找到就找到。」
接著他眼神瞄了眼學長,再轉頭,用著刻意壓低、但又是身邊的人都聽得到的音量說:「妳的好溫慕學長,也還沒找到真名喔!」
「!」我驚訝看著學長,他無奈聳肩,接著朝我抱歉一笑,說:「是的,我的真名也還沒有找到,很抱歉在之前都沒提起,我……」
「不,我並不介意。」我馬上打斷學長的話,搶著說:「我自己也沒辦法隨便跟人說出我的血脈能力,我並沒有覺得有任何問題。」
「並且是學長讓我看到,即使沒有找回真名,依然可以做到如此出色,我應該感謝你讓我更有信心。」
溫慕學長愣住,很突然地,四周的空氣凝滯了一瞬,我好像感受到他強烈的情緒波動,那股波動一開始讓我感到清冷與孤獨,隨後被一點點的暖意覆蓋。
過了一兩分鐘,學長才率先打破沉默,「學妹……謝謝妳。」
他的聲音沙啞,還帶著點哽咽。
我想,我還是希望身邊的人,不要經歷我幼時那樣無能為力的孤寂。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KH8zELGS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