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域征戰 - 暗刃與餘波

隨著黑影被逼退，最後一點陽光也從窗戶退離，教室的牆面、桌椅顏色開始變得斑駁，耳邊嗡鳴聲響，幻境像一片完整的鏡面猛然破碎。

下意識閉上眼，短短一兩秒，再睜眼時，已經回到演武場，寬大的擂台一塵不染，就跟原本踏上時一樣，沒有被任何術法影響。

頭頂月亮高懸，月光靜靜打在演武場，為此地的黑暗提供了不算多的照明。

卻像能安撫我那喧鬧的心。

「學妹，覺得怎麼樣呢？」學長的頭髮被風微微帶起，沒有眼鏡的阻擋，看向我的眼睛變得十分明亮。

回想著今天幻境的內容，以及擊退彼世妖魔的那股激動、興奮，還有第一次發動中階術式時，靈力從丹田匯流到指尖那種又麻又癢的感覺，跟發動簡單術式時完全不同。

「我有種可以做好很多事的感覺。」我的語氣染上了一絲期待，「來到這裡第一次有這樣的感受。」

儘管靈力消耗太快，腳有點虛浮。

「學妹平常都太小看自己了。」說完，他停頓了一下，說：「我有一樣東西要給妳。」

學長一彈指，手裡憑空多了一個小黑匣，我接過匣子，不重，反而有股如玉般溫潤的觸感。

掀開蓋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把匕首模樣的短彎刀，黑色刀面奇異地在月光下竟不會折射光芒，輕撫過有種冷硬的鋒利感，握柄也是黑色的。

「拿拿看？」

我點點頭，學長接過黑匣，我以我知道的方式，拿起這把黑刀，刀柄尾部帶有弧度，能提供不錯的穩定度。

「這是我在一次出任務時，委託人給的。」他看著我，眼神有點溫柔，「這把匕首由蘭域最有名的鍛刀部族肯塔族打造，通體黑色的刀面，是由他們當地稀有的淮希礦石作為材料，精細打磨後所出，放眼整個蘭域，大概沒有第二把一樣的匕首了，現在很難找到淮希礦石。」

「這把刀名為『希朔』。」

「刀離刀鞘，它擁有的是稀少且高貴的淮希石，那低調不奪目的黑暗，在沒有星與月的夜晚，無聲直取性命。」

我抬起手，希朔的黑就像夜空的顏色，不完全是純粹的黑，而是還帶著礦石的紋理，雖然折射不出光芒，那些紋理竟彷彿波紋漣漪，帶著流動感。我驚嘆著，沒想到一把刀有這麼多的細節。

「為什麼要送我？」我疑惑著，這看起來非常昂貴，可能不太適合還是新手的我？

「有些地方可能會有禁制或封印，如果完全依賴符咒，也是行不通的。」

「而且我也覺得這把刀的氣質很符合學妹。」給了我一個不明所以的答案之後，也不打算將匕首收回，反問我：「要不要試著揮舞看看？」

手彎曲著，由後往前用力揮動，隨著動作，帶起一線黑色流光，破風的聲音傳來，那道黑色流光瞬間刮出凌厲的風刃。

我驚愕抬頭，學長早已架好盾，好整以暇看著我。

「你怎麼沒說這把刀有這樣的特殊能力？」額際一滴冷汗流下，幸好剛剛沒有傷到學長，也幸好我們還沒離開擂台。

「咦？我以為我有說呢！」學長從頭到尾都是笑著的表情，眼角也因為快樂而彎起。

根本沒有疑惑的樣子，連裝都不願意。

想到這，我的手已經快我的腦袋一步，用刀柄的尾端朝學長的肩膀敲過去。

大概是我的動作太突然，他沒有任何防備，竟往後退了幾步。

意識到我做了什麼時，手還維持僵在空中的動作，愣神地看著也一臉迷濛的學長。

「學長……」

就在我要道歉的那剎那，他爆出了一串根本不符合他平常個性的笑聲，甚至還有幾滴淚順著眼角滑過，連淚痣也被蒙上一層水霧。

「溫慕學長！」我被他的笑搞得微惱，忍不住想出聲制止他。

「哈哈哈……學妹抱歉，真的……太好笑了……」

他抱著肚子痛苦地蹲下，還一直憋著笑，他的臉還沒漲紅，我先面紅耳赤。

直到他笑完，站起身，才說：「我沒想到學妹有天會打我……」他開口就是這句話，讓我又想打下去。

然而我只是瞪著他，沒想到他竟然還染上了月璽的惡趣味。

就在我瞪著他的同時，他卻走近我，深吸了口氣，將手放到我頭頂，沉重地壓下來。

我疑惑看著他。

我不懂，為何剛剛還嘻笑帶有活力的臉，現在卻連牽起笑容都這麼勉強。

只這剎那，他立刻彎起得逞的笑容，迅速將我的頭髮撥亂，原本就因為戰鬥而有些鬆散的髮絲，全部被帶到臉前，遮擋了至少一半的視線。

學長還在原地，而我低頭看著黑刀，心裡默默倒數，在最後一刻，右腳向後呈起跑姿勢，用力往前蹬。

快速來到學長面前，我揮起黑刀，刮出陣陣風鳴。

學長大笑的聲音被風割裂，滿擂台的跑跳追趕聲此起彼伏。

這樣純粹的快樂，是我到蘭域的第一次。

時間過去一週，這一週溫慕學長利用幻境，帶我去到陰森廢棄的精神病院，體驗被滿病院的鬼追。

也去到破敗中式廟宇，跟進駐的低階邪神鬥法。

進入幻境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出來後也越來越狼狽。

在這水深火熱的一週後，蕾米雅終於被告知可以離開靈脈樞紐，於是我們一起去迎接她。

「終於可以出來啦！」蕾米雅興奮地蹦蹦跳跳，一邊跑還一邊問我：「霜霜有想我嗎？我已經好久沒有回我們的玻璃屋睡覺了！」

「有有有，少了個人像麻雀一樣吱吱喳喳，要怎麼不想？」雖然聽起來像是敷衍的語氣，但在晚餐訂了學生餐廳的餐後，只剩一個人坐在餐桌吃飯時，或者每晚練習完符咒回到房間，沒有傳來微小的打呼聲時，會特別想念。

然而蕾米雅也心滿意足了，大概是太久沒有出來透氣，翎安排一些行程要帶著她出去走走。

「我晚上就會回玻璃屋了，霜霜晚點見！」說完，蕾米雅推著翎，一溜煙就不見了。

讓我不禁感慨，總覺得青春真好。

溫慕學長輕笑了聲，問：「難道妳不年輕？」

「我總覺得我不像她這麼有活力……」

「那是因為妳心裡有個老靈魂，」學長彎起手遮擋穿透玻璃直曬眼睛的陽光，邊說：「偶爾也要讓自己放鬆。」

「我會讓自己放鬆的。」我最大的放鬆，就是沉浸在符咒的世界。

就在我們即將踏出靈脈樞紐時，一聲叫喚讓我們停下腳步。

「溫慕，你的傷都好了嗎？」

一名男性克勒族的靈術醫師，帶著微鹹的海風從走廊另一端走來，關心詢問著。

由於我們從地下城回來後，有上報任務的情況給守界部跟學院，靈脈樞紐這邊就幫我們小組的每個人都配了一名靈術醫師，其中也包含我，蕾米雅被勒令臥床靜養，無暇顧及我的傷勢。

而這名男性就是溫慕學長的專屬醫師。

「好多了，除了偶爾有些暈眩以外，都沒什麼問題。」

「幸好魔氣殘留不多，記得定期追蹤。你的崔斯雅也不是百分之百抗魔，下次還是要小心，魔氣侵體不能開玩笑。」

聽到這裡，心裡一驚，原來那些魔氣也侵蝕到學長了嗎？

當時學長嘴角掛著的一抹鮮紅，依然在我的記憶中鮮明從未褪色。果然他當時只是為了安撫我。

「好的，下次會更小心，你也知道這次是意外。」微笑應對著醫師的關心，學長隨後便將對方介紹給我認識。

「凜霜學妹，這位是這次闕狼地下城事件被派遣過來的靈術醫師，蘭斯．卡菲，克勒族。」

「啊！原來這位人類女性就是你傳說中的搭檔啊！」蘭斯伸出手，我立刻也回握住他那寬大厚實的手掌。

他的手背上有淺藍色的三叉戟圖騰，隨著手部擺動，會有零星藍點逸散在空氣中，帶著海水潮濕的氣息。

「我們是海的一族，有空再來族裡玩，大家都很好客。」

看著對方高大結實的身軀，臉上卻有著憨厚笑容，這樣的反差令我不禁莞爾。

「醫師你好，我是剛加入學院的張凜霜。有空一定會去克勒族遊玩的。」

他爽朗一笑，說：「溫慕，認識你這麼久，終於有搭檔了，好好加油啊！」

「我還有事，就不多聊了，身體有什麼狀況，記得要再來找我。」

說完，蘭斯便像一陣風，離開了入口。

我盯著學長，盯得他有些尷尬，「怎麼了？」

「你身上真的沒有殘留的魔氣了嗎？」我嘆了口氣，當時的狀況大約只有我全程看見，學長首當其衝面對那失控的魔氣，根本不可能像他當時表現出來這麼輕鬆。

「真的沒有，蘭斯已經幫我全身排查過了。」大概是訝異於我還在意著這件事，他看著我，跟我保證：「即使已經確定沒有殘留，只要一有問題，我會立刻接受檢查。」

「有問題也可以跟蕾米雅說，她應該也很擔心你的狀況，說不定晚點她就會要親自確認。」

「一切都聽從兩位女士的。」學長無奈說著。

而時間也很快的，來到了靈誓共鳴課程的開課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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