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種過濾後的柔和,透過磅巷石階旁的樹影,在簡約的木質地板上投下斑駁的條紋。
這是一個沒有 Tommy、沒有被期望的早晨。
小雨穿著嘉寶的一件寬大白襯衫,長長的袖口被隨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襯衫的下襬在大腿處晃動。她正坐在餐桌旁,小口地喝著嘉寶昨晚煮剩下的白粥,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只有兩個女人共處時才會有的甜蜜。
嘉寶坐在對面,手裡依舊拿著那本《新世紀福音戰士》的畫冊,眼神卻不時從小雨身上掠過。看著小雨穿著自己的衣服,那種跨越性別與時空的佔有感,讓嘉寶心頭湧起一陣酸楚的悸動。
「早安。」嘉寶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在晨光中多了一絲柔軟。
「早安。」小雨抿著嘴笑,臉頰微紅,那是五年來第一次感到真正的鬆弛,「Greta,這件襯衫的香氣,好舒服。」小雨不禁拿起衣角又一聞了一下。
就在這氣氛近乎微醺的時刻,房門發出幾聲沉穩、有節奏的敲擊聲。
不是 Tommy 那種催債式的急促,也不是快遞員的敷衍,那種敲門聲,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厚重感。
門開了,明仔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工程 Polo 衫,腳下的安全鞋洗得極徹底,整個人收拾得乾淨俐落,眉宇間是一種工程師特有的沉穩與精準。
他沒有大呼小叫,也沒有對小雨的突然出現表現出過度的驚訝。他只是將手裡提著的一袋熱騰騰的早餐放在桌上,然後極其自然地從中拿出一個印著舊式花紋的紙杯,撕開杯蓋。
那是深水埗一間偏遠老店的特濃奶茶,茶色深紅,掛杯痕跡明顯。明仔熟練地插好吸管,將它推到嘉寶手邊。
「阿寶,今日那間老店開門,順路買給妳。」明仔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但小雨知道,那間老店離這裡起碼有三十分鐘車程。
嘉寶自然地接過奶茶,動作自然得像是一種重複了千百次的肌肉記憶。
明仔這才轉過頭,看了一眼穿著嘉寶襯衫的小雨。他的眼神在小雨露出的鎖骨處停留了不到半秒,眼神沉了一下,像是在一項建築藍圖中發現了某種不合時宜的增建物。
「小雨,搬過來住?」明仔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聲音沉穩有力,沒有任何輕浮的調侃。
「嗯……昨晚……」小雨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襯衫下襬。
「搬過來也好,這裡環境比半山那種密封式公寓要有人氣。」明仔一邊說著,一邊起身走向牆角的空調開關,將風速調低了兩格,又順手從沙發上抓起嘉寶常穿的那件灰色外套,動作自然地披在嘉寶單薄的肩膀上。
嘉寶愣了一下,隨後下意識地拉緊了外套。
「這裡雖然採光好,但冷氣風口位對正妳坐的位置。妳支氣管不好,別逞強。」明仔低頭看著嘉寶,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
這句話讓空氣瞬間尷尬地凝固了一秒。
小雨握著粥勺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明仔那雙佈滿繭卻細膩的大手,看著他對這間房間結構、對嘉寶身體弱點的精確掌握。那一瞬間,小雨心底泛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雖然她現在住了嘉寶的家,雖然她穿著嘉寶的衣服,甚至還睡在嘉寶身旁。但在明仔這種不動聲色的守護面前,小雨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剛踏入神廟的遊客。
而明仔,似乎才是那個懂得這道風景每一處裂縫的人。
「明仔,你連 Greta 氣管不好都知道?」小雨試探著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
「這種舊樓,濕氣重、風口散,對空間敏感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明仔重新坐下,眼神清亮而深邃,他看著嘉寶,又看向小雨,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工地現場做最後的結構檢查,「阿寶這類人,外表強勢,其實內裡很脆。妳們既然住在一起,就互相照應一下吧。」
嘉寶默不出聲,低頭喝著那杯特濃奶茶,眼神閃爍不定。她看著明仔,又看著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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