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巷清晨的陽光並非直接灑落,而是穿透石階旁參差的樹影,帶著一股濕潤的草木氣息,小心翼翼地探進室內。這本應是一個無夢而安穩的早晨,直到一陣急促、甚至帶著某種審訊意味的手機震動聲,在木質床頭櫃上炸響,將小雨從沉睡中強行拽回現實。
螢幕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上面密密麻麻的通知讓小雨瞬間清醒。三十多個未接來電,以及一連串來自Tommy的訊息。
「小雨,為何不接電話?」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nfgkMZSeJ
「小雨你在哪裡?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很擔心你。」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qlQ2eRa6d
「請回電,請給我一個能解釋昨晚消失的理由。」
文字簡短,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小雨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看了看身旁仍在熟睡的嘉寶,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披上外套走到陽台。
早晨的空氣透著涼意,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回電。
「喂,Tommy……」
「早安。」電話那頭極度安靜,Tommy的聲音聽不出起伏,卻冷靜得像是一份剛出爐、毫無溫度的審計報告,「在我的世界裡,找不到人通常意味著存在重大問題,而且肯定已經失控。昨晚妳的失聯,完全不符合我對妳的期望。」
「對不起……」小雨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隨口扯了一個謊,「昨晚跟老周在那邊開會,談那個『消失的城市』專題,資料實在太多,我們聊得太晚,就在附近找個地方瞇了一下,手機沒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那是 Tommy 習慣性的批判性思考,在那兩秒裡,他能迅速在腦中過濾所有不合理的環節,就像是在招股書中尋找漏洞。
「小雨,妳忘了我們最近剛跟老周吃過飯嗎?」Tommy 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客氣而理智的精英風範,卻隱隱透出一種被冒犯後的銳利,「妳那個專題的進度,應該還不到需要通宵的地步吧。而且妳的聲音……」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咄咄逼人,那是保薦人在質詢有所隱瞞的客戶時特有的節奏:「妳的聲音不像是熬夜的沙啞,倒像是宿醉後的乾渴。妳昨晚喝了很多,對嗎?」
小雨一時語塞,上環街頭那種煙火氣十足的甦醒聲,在此刻彷彿成了拆穿她的背景音。
「是……確實是喝了一點。因為剛好遇到朋友……」
「那位Greta?」Tommy 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種斯文的進攻性,「我記得妳提過,她是一個性格古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但我沒想到,她對妳的影響力已經大到可以讓妳無視我們之間的關係基礎。」
「她不是什麼影響,她只是我一個女性朋友,Tommy。」小雨試著用他的語言去辯解,卻顯得力不從心,「我們聊得很投緣,所以才……」
「投緣到讓妳忘了回家?」Tommy 的聲音放低了,帶著一種 Sponsor 在面對惡意隱瞞時才會有的那種決絕,「好吧,當一個風險因素擴大而面臨失控時,我覺得最迫切的做法不是逃避,而是正面面對。」
小雨感覺到後背升起一抹寒意:「你想做什麼?」
「沒什麼。既然這位 Greta 讓妳如此『投入』,我想我應該找個機會,正式認識一下這位藝術家。」Tommy 淡淡地說,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作為妳的另一半,我想我有必要、也有權力對妳身邊這位新朋友進行一次正式的『盡職調查』(Due Diligence)。」
「不用了,Tommy,真的不用…她只是我一個普通朋友…」
「不如就約這週末吧,我來安排餐廳。」Tommy 直接跳過了她的拒絕,那種強勢被包裹在極度得體的禮貌之下,「我想看看,到底是怎樣的人,能讓妳徹夜不歸。今天早點下班,休息一下。再見。」
電話掛斷,嘟嘟聲在清晨的冷空氣中迴盪。
小雨轉過頭,看見嘉寶不知道何時已經醒了。她換上了那件剪裁俐落的淨色上衣,從容地纏著那條白色厚圍巾。嘉寶斜靠在門框邊,清冷的眼神穿過眼鏡片,正靜靜地看著小雨。
那種眼神深不可測,正冷眼旁觀著這場現代精英式的「期望管理」。嘉寶很清楚,Tommy 這種人從不開玩笑,他一旦決定好,就一定會帶著他那套冷冰冰的秩序親自進場。
那個屬於「阿浚」的、充滿不確定性的過去,與這個名叫「Tommy」的、絕對精準的秩序,終於要迎來第一次正面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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