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擠擁得幾乎密不透風的彌敦道上,嘉寶那種超越性別的美在混亂的旺角街頭顯得格外耀眼。她那種如現代雕塑般的骨感,讓不少經過的年輕女孩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甚至有人在擦身而過後,還忍不住回頭盯著她的背影發呆,試圖辨認這份美麗背後的性別歸屬。
一名穿著花哨、正準備推銷健身會籍的男生,原本想藉故上前搭訕,但在對上嘉寶那雙黑框眼鏡後冷峻、疏離且帶著侵略性的眼神時,他竟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那句原本準備好的靚女被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裡。嘉寶身上有一種從倫敦帶回來的、極其冷冽的氣場,像一道無形的透明圍牆,將她與周邊那些庸俗的喧鬧徹底隔絕。
小雨走在嘉寶身後,看著那挺得筆直、顯得有些孤傲的黑西裝背影,心裡泛起一陣莫名的困惑。這份強烈的吸引力讓她感到臉頰發燙,甚至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學時代,看著那個在 Studio 裡通宵畫圖、被明仔稱為斯文敗類的阿浚 。這種感覺讓她心跳加速,卻又本能地感到一種連自已都解釋不到的恐懼。
嘉寶手中握著一部全黑、沒有任何顯眼標誌的專業相機。對她而言,這件工具不再需要品牌來加持,它純粹是她觀察世界的一隻眼睛。
她拿相機的姿勢極其輕盈,指尖在撥盤上滑過的頻率穩定得像是一台精密儀器。每當她看到感興趣的光影,身體會自然地進入一種隱身狀態——肩膀微縮,步伐變得悄無聲息,迅速捕捉完畫面後又瞬間恢復那種冷酷的行走姿態。這種將「美」視為獵物的專業感,讓旁邊的明仔看得眉頭深鎖。
「Greta,我看你拿相機的手勢,真的不像普通玩攝影的人。」明仔跟在後面,雖然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眼神卻始終盯著嘉寶走路的重心,「那種隨時準備入戲的感覺,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死黨,他也是那種一拿起機就變了另一個人那樣。」
嘉寶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攝影是我的語言。如果不夠專注,影出來的東西就只是垃圾。」
這句話的語氣,那種對專業近乎病態的執著,讓明仔的心漏跳了一拍。
「去信和中心吧。」嘉寶提議道。
踏入信和中心,嘉寶的步履突然變得極其輕快。她沒有在入口的層數導覽前停留半秒,而是極其自然地轉身、踏上電梯,直奔地庫。她穿過那些買賣二手遊戲機與二手漫畫的人堆,閃避路人的動作熟練得像是每天都在這裡出沒的MK仔。
她最後停在了一間賣動漫周邊的店鋪前。嘉寶看著那堆塑料感極強的精品,眼神裡卻透出了一種深深的落寞與迷茫。
「咦?」小雨跟上來,有些驚訝地看著她,「Greta,你……你怎麼知道要下來地庫?還有,你怎麼知道走這條路最快?」
在小雨的記憶中,這間店的位置,五年前是一間專賣英倫搖滾 CD 的唱片鋪。那是阿浚以前最常帶她來的地方,甚至還在這裡訂過吉他配件送給她 。
嘉寶猛地回神,這才驚覺自己竟然完全順著「阿浚」的肌肉記憶在走路。她心跳如鼓,臉上卻強撐出那種藝術家的淡定,伸手推了推眼鏡。
「我……我昨晚做了很多資料搜集。」嘉寶有些生硬地笑了一下,「我在網上看過一些舊 Blog,說這裡地庫有一間很有靈魂的 CD 鋪。我想捕捉那種次文化在地下室發酵的感覺,誰知道……原來已經變了這麼多。」
「原來是這樣。」小雨點了點頭,沒有多想。她反而覺得嘉寶很用心,為了一個項目,竟然連這些地圖上快消失的座標都研究得這麼透徹,「你份攻略做得真的很足。可惜這裡變了很多,好多我以前喜歡的小店都已經結業了。」
明仔站在後方,看著嘉寶那雙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節分明的手。他心裡那種不協調感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懷疑,而是一種令人坐立難安的生理性違和感。
他並不是在用邏輯推理,而是一種更原始的直覺。他看著嘉寶那種斯文敗類般的傲氣,在那副雌雄莫辨的皮囊下,愈發清晰得讓他心驚肉跳 。他感覺到眼前這個女人,雖然披著完全陌生的外殼,但內裡的靈魂頻率,卻正與那個消失了五年的兄弟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Greta 小姐,你對旺角的路……真的熟得有點誇張。」明仔走上前,眼神冷得像是在工地上檢查結構裂縫,「如果不看你這身打扮,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在這裡混了十幾年的老街坊。」
嘉寶握著相機的手緊了緊,她知道,明仔那種如獵犬般的直覺已經嗅到了真相的邊緣 。她轉過身,將相機對準地庫那昏暗的燈火,用冷淡的口吻結束了話題:
「既然這裡變了,我們上去樓上看看模型吧。聽說那裡的『骨架』,還沒完全消失。」
她轉身走向電梯,白色的厚圍巾在冷氣中掠過,遮住了她頸上的所有秘密。而在她身後,明仔與小雨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都藏著一抹無法言喻的、對過去的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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