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個忙而已，會死嗎？ - 第三章

　　徐梓義搬了家，沒有搬出學區，也沒有轉學。他休養幾天後，就去上學了。

　　兩人在教室一見面，就是盯著對方的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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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先開口轉移注意的是秦暉：「你的臉……」

　　「還是一樣帥吧？」徐梓義一說，笑容立刻被秦暉戳破，「等等等，會痛。」

　　秦暉收了手，問他：「又怎麼了？」

　　「昨天跟我媽出門。看見一個女的，在大街上一直拿東西打她男友──大概是男友吧──我就擋下她的動作，然後說，不要這樣動手動腳的。」

　　「被女生反打了？」

　　「被她男友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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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安靜了三秒，秦暉語重心長地說：「徐梓義，你有考慮過改掉這個……」他細細斟酌措辭，「……熱心助人的習慣嗎？」

　　「啊？是那些人該改掉壞習慣吧？」

　　「是沒錯……」秦暉還想著怎麼反駁，國文小老師已經拿起麥克風說：「秦暉，全班就剩你作文沒交了。」

　　「我交了啊。」

　　「沒看見啊。」

　　秦暉的確有交作業，這徐梓義可以作證，因為他有看見，就像他現在看見阿瘦、大高、小胖、矮子那幾個白癡在那邊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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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陪你去跟老師說吧。」徐梓義說，秦暉搖搖頭，回他：「可是如果沒有找到我的作文簿，老師不會相信我有交。他也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相信有人故意拿走，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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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他們旁邊的女生這時拿出作文簿，然後說：「那我也去吧，去跟老師說，我有看見，又趁他們不注意拿了出來。只是我那時候沒有拿手機，沒有錄到證據。老師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幹得好。」徐梓義小聲地說，不想讓那幾個人發現。秦暉吸了吸鼻子，小聲地說：「……謝謝你們。」

　　女生聳聳肩，覺得這沒什麼；徐梓義吐了吐舌頭：「很噁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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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燥的生活又過去了幾天，某節下課時，有兩個女生興沖沖地跑過來對他們說：「欸欸欸，你們知道嗎？最近流傳的那個都市傳說？」

　　「哪個？山裡的紅鞋子還是莫比烏斯（Möbiusband）樓梯？」

　　「那些都多久了。」另一個女生說：「這次是小男孩找人玩遊戲。」

　　「正太控的福音？」

　　「那什麼？」

　　「沒。沒事，妳繼續說。」

　　「故事從詭異的笑聲開始。像是小朋友看到新奇玩具的笑聲，會忽然出現在你的耳邊，即使你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不管人多人少、白天黑夜，這個笑聲都會忽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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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笑聲就像是個預兆，當你發現不是自己聽錯或想太多的時候，會有顆球向你滾過來，這時候如果不丟回去，你就會被拿走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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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走什麼？頭嗎？」秦暉歪頭開口，徐梓義笑著回他：「也可能是蛋蛋啊。」

　　「哎呀，讓我們說完。」

　　「好，妳們說妳們說。」

　　接著那兩個女生你一言我一語地說明之後還會遇到什麼事，以及如何應對最好；只是對她們來說，整個故事最重要的一句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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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把這個故事告訴別人，小丑就會來找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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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兩人就「哈哈哈哈」開心地跑走了。

　　「靠，都什麼年代了，還在連鎖信喔？」說是這麼說，徐梓義已經興致勃勃地在教室內尋找人選：「要找誰講呢」

　　「你相信？」

　　「相不相信是一回事，你不覺得還挺有趣的嗎？」

　　秦暉搖頭，不過還是跟著徐梓義一起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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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幾天，這學校超過一半的學生都聽過這個故事了。不信的人本來就不怕，相信的人因為轉述了，所以不害怕。不管信不信、怕不怕，也算是為枯燥的生活添了一點趣談，誰也不覺得自己會被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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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人聽見了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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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屁啊，誰的笑聲那麼噁心？」

　　「什麼笑聲？」

　　「啊就……」他的聲音漸漸變小，看著同儕疑惑的眼神，他覺得不太對勁：「就是，剛剛不是有人在笑嗎？」

　　「喔……」一旁的阿瘦笑了出來，「是最近的那個小丑嘛。你聽見了喔？」同儕質疑的語氣與憋笑的表情，男學生急得連說：「真的！我真的聽見了！」

　　「白癡，這根本騙不到我。」大高不屑地嗤笑一聲，旁邊有人跟著起鬨：「那你是不是要把小時候的娃娃帶在身上？」

　　「唉唷！怎麼還有那個東西啊……是要去哪裡找啦……」說是這麼說，放學回家後，他翻箱倒櫃，終於把小時候最喜歡的小熊寶寶找了出來。

　　到校後，他手中的絨毛娃娃果然引起很多人的注意，而他的好友、昨天一起聊天的人全都笑了出來：「白癡！騙你的啦！」說著，他便拿起手機播了詭異笑聲的錄音。

　　「你竟然相信那個喔！」

　　「白癡！白癡！」

　　「吼唷！你們很煩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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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裡盡是嘲笑、哄鬧和看戲的人，但是一旁的小胖一點也不覺得好笑，甚至背脊發涼。在他聽來，明明有個尖銳又亢奮的笑聲混在眾人的喧嘩打鬧中，其他人卻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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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小胖也在學校走廊聽見奇怪笑聲，但他以為是走廊另一端的誰玩瘋了。

　　晚上在家睡覺前，又聽見了一次。他有點害怕，但還是告訴自己那是想太多。

　　直到現在，教室裡又出現了那詭異的笑聲。

　　他想到了那個都市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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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叮咚！答對了。」小男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猛然起身，轉頭看來看去，只看到周圍的人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

　　「幹嘛？」

　　「沒……沒有啦，還以為小考是今天。」

　　「白癡，是明天啦。快坐好。被你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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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害怕得環顧四周，慢慢坐下。接下來的一整天神經都十分緊繃，一點聲響都會讓他嚇得胃痛。

　　放學後，他回到房間，燈忽然暗了。

　　他想衝出去，卻發現有個東西在門口「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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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小胖隱約看見門口有個東西在跳動，而後頸有個冰冷尖銳的東西抵著。他知道那個都市傳說，所以即使害怕也不敢妄動，就等球滾到自己的腳邊。小胖摸黑將它撿起，卻被刺傷了手。他照著傳言的破解法，忍痛將球彈了回去，房間重新恢復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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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腿軟跪地，連滾帶爬到客廳，看家人都在，才去處理傷口。

　　小胖找出自己最喜歡的機器人模型，他選了最小的那個，方便攜帶。

　　接下來的日子，他總是惶惶不安。

　　這事他沒對誰說，只是說自己被媽媽要求減肥，所以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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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天回家後，他坐在電腦桌前，正要開機，螢幕裡卻出現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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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一驚，才發現那是自己。

　　「靠……」

　　小胖鬆了口氣，背靠電腦椅，螢幕裡卻有顆氣球慢慢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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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矮小丑站在他身邊，低著頭，伸出拿氣球的手，而另一隻手放在背後。

　　小胖收下了氣球。畢竟沒人希望自己嘴裡被塞什麼鬼東西。

　　「好乖喔！」充滿嘲諷的笑聲跟著氣球漸漸消失，只剩小胖的心跳清楚回響和發抖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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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逃過一次。

　　他也想起傳言──

　　最後，小丑裝扮的小男孩會發出遊玩邀請；不理他的話會受傷，回他「誰要跟你玩啊」也會受傷；目前還不知道回答「好啊，我們一起來玩吧！」的下場是什麼，因為沒有人能夠說明。

　　可是，只要對著小男孩說：「我們找ＸＸＸ一起玩吧！」然後把自己最喜歡的玩具交出去就沒事了。

　　小胖摸摸口袋裡那個小小的機器人，呼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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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兩天，小胖回到家，剛放下書包就聽見那個詭異的「嘻嘻嘻」。

　　他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將手伸進口袋。半臉腐爛的小丑用力地拉著他的手說：「我們，來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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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在自己的手被拉斷前，顫抖著聲音說：「我……我們找奧古斯丁一起玩吧？」

　　「奧古斯丁？」

　　小胖急忙將機器人掏出來，拿給這個半身腐爛的小丑裝扮的小男孩。

　　「奧古斯丁！」

　　小丑男孩就這樣一手拿著機器人，一手牽著小胖，嘻嘻哈哈地開心轉圈圈。

　　小胖不知道自己被轉了多久，他只知道媽媽走進房間問他在幹嘛的時候，已經暈到吐出來。

　　只是被轉到吐而已，小胖隔天還是去上學了。

　　過了這些天，小丑男孩的傳說已經沒什麼人在討論了，就算有人要提，也只會得到「聽過了」、「你信那個喔？」的回應。

　　小胖聽著那些話，吃了一塊巧克力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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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啦！打球！」

　　「他減肥不會想動啦。」

　　「沒有喔！現在沒有了喔！」小胖開心地哼哼兩聲，「你們先去佔場地，我上完廁所就去。」

　　他哼著歌走進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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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一聲拉開拉鍊，他膝蓋一痛，跪下──鼻子差點碰到小便斗裡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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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嘻嘻嘻……來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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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聲音響起，小胖尿濕了褲子。

　　「幹……不是已經……我已經把奧古斯丁給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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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呢？」小丑男孩踢了他一腳，開始狂笑：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奧古斯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咚！咚！咚！咚！

　　小胖被踢了好幾下。他的手用力地撐著牆壁，不讓自己的臉撞進小便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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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再……」

　　「好玩嗎？」

　　「哪裡好玩啊！」

　　小丑一邊大笑，一邊用尖尖的指甲拉小胖的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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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住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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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的大腿噴出血，濺在地板上。他被發現的時候，頭正埋在小便斗裡掙扎。

　　同一天，阿瘦、矮子也在器材室被發現了。

　　隔天，大高忽然拿著掃把空揮，大喊著：「去死！去死！誰想跟你玩啊！」他奮力揮著掃把，然後──

　　碰一聲，倒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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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瞬間四起，都說他們是因為沒有轉述、也沒有尊重，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

　　因為阿瘦、大高、小胖、矮子，這四個霸凌仔都住院了，徐梓義的腦中不禁浮起了一個猜測：這會不會是阿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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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瞬他又對自己的這個想法嗤之以鼻，秦暉疑惑問道：「怎麼忽然笑了？」

　　「喔，就覺得自己超蠢而已。不說這個了。還是想想明天要去哪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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