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個忙而已，會死嗎？ - 第四章（完結）

　　又到了星期一，秦暉再次請假。接下來的五天，徐梓義都沒看到他，只在星期四晚上接到他的電話，約好假日一起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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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上午，兩人再見時，秦暉更加消瘦、蒼白，徐梓義不禁擔心地問：「你……你確定你還能出來玩喔？」

　　「手術前的放縱？」秦暉微微一笑，笑容卻像是被揉皺的白紙。徐梓義嘆了一口氣，然後說：「好啦，那你有想去哪裡嗎？」

　　「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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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去了電子街，吃了知名速食店新出的餐點，又搭公車到某個小山坡，眺望整個小鎮，兩人還拍了幾張照片。

　　接著他們搭公車橫越小鎮，一路閒聊，抵達海港時已是下午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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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黏膩的海風一直往他們身上撲，岸邊蘆葦也發出一陣又一陣的細碎聲響。秦暉靜靜地聽徐梓義哼歌，兩人沿著堤岸，往出海口走去。

　　他們走了一小段路，秦暉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錶。時間流逝一分鐘，他就多一分緊張。他摀住心口，想要說話卻開始咳嗽。

　　徐梓義幫他拉起帽兜，提議回家。

　　「不……不行。再等……」

　　徐梓義想拉他往回走，秦暉搖頭，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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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活下去……」

　　「當然啊，你會活下去的啦。」他故作輕鬆地說著，希望好友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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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願意幫我嗎？」

　　「啊？好啊，要怎麼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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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暉愣了一愣，不禁失笑──連該做什麼都不知道，就一口答應了，這就是他認識的徐梓義。

　　他斂了笑容，深呼吸幾次，順好了氣息後，認真地看著徐梓義說：「我需要你的一點點活力。一點點就好，讓我撐到手術那天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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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啊。一點點就夠了嗎？」

　　「啊？」秦暉隨即將自己的錯愕轉為提醒：「還想給更多？好好在意自己、保護自己！」

　　不過徐梓義不想對自己的期待妥協：「多給你一點活力不是多一點保障嘛……等你好了以後，我們就可以一起去玩、一起去吃東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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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邊的夕陽，將他的臉映得通紅，也照亮他那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

　　秦暉眨了眨眼，假裝自己被海風迷了眼睛，最後也跟著笑了：「好吧，如果手術成功了，就讓我請客吧！」

　　「哇啊……那我要吃垮你！」

　　「嗯。我完全不怕你吃垮。」秦暉一邊笑著聽徐梓義細數要去哪間餐廳、吃哪道美食，一邊從保冷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那裡面的暗紅色液體，稠得連夕陽都無法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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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什麼？」徐梓義好奇發問，秦暉笑著回答：「是有隔水加熱、低溫殺菌的東西。」

　　「哈哈哈，什麼啊，玄學還需要科學喔？」徐梓義笑著吐槽，秦暉低眉微笑，只是告訴他：「我『碎碎念』結束之後，你就用我們的名字造個句吧！然後再把這個東西喝下去就好了。」

　　「ＯＫ！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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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逐漸靠近海面。他們在岸邊，水還很淺的地方，讓腳泡在水裡。

　　兩人站穩後，秦暉將處理過的樹皮含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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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空間的交匯，時間的交界，虛與實同存於轉換的瞬間，兩人雙手交握。

　　水流輕輕拍著他們的腳，而他們的倒影離了又合，合了又碎，在水面浮沉蕩漾。

　　好一段時間過去，秦暉的低喃結束。

　　昏暗中，只剩海風呼嘯。感受到對方的手加重了力道，徐梓義不禁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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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暉，我啊──徐梓義其實還滿喜歡秦暉這個朋友的，所以你，趕快好起來啊！」

　　接著他鬆開了手。秦暉的雙手懸在空中，一股暖流漫過他的心口，湧上眼眶，嘴角卻不知道該不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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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的一聲，徐梓義打開小瓶，秦暉的手才緩緩垂下。

　　徐梓義一口飲盡，只覺得入口的味道比聞起來更怪，那甜到發苦的草腥味，尾韻還浮出一股淡淡的鐵鏽味。他不禁皺起眉頭、伸出舌頭，想讓那股味道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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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夕陽完全沉入海底，兩人摸黑上岸，徐梓義小聲問道：「這樣就好了？」

　　「嗯。」秦暉輕聲說，「這樣就好了。」他頓了頓，路燈還很遠，無人看清的時候，他說：「徐梓義，我也很喜歡你這個朋友。」

　　「是吧！」爽朗的笑聲回響在耳邊，兩人踏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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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朝會結束後，臨時班導帶來秦暉去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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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裡頓時安靜下來，連有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都聽得見。

　　徐梓義瞪大眼睛，看著台上的臨時班導：「老師，他手術是月底欸……」

　　「老師，騙人的吧……」教室那頭同樣有人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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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上的氣氛就這樣凝結，停在消息發布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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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回過神，也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反應，有人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空座位，有人眼睛泛紅，有人無力地趴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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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知道，大家都是同學……」

　　台上的臨時班導，安撫著學生，徐梓義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不懂：明明還沒到手術那天啊……我不是已經給了……

「一點點就夠了。」

　　　　　　　　「這不是還沒夠嗎？」

「你受傷了？」

　　　　　　　　「無所謂啊……」

「好好保護自己啊！」

　　　　　　　　「你有資格說嗎？」

　　「徐梓義……」

「我也很喜歡你這個朋友。」

　　「徐梓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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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跟我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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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知道其他的事情。

　　他也不想有其他的事來攪渾秦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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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消息就像沉重的巨型包裹，卡在徐梓義的耳道，直到放學回到家，他才確認簽收。

　　在陰暗狹小的房間裡，他低嚎悲泣，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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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天，徐梓義獨自一人的時候還是會感到寂寞，覺得難過；和別人聊天時，也會漸漸脫離話題，最後安靜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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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前來確認的秦昕看見他周身厚實、穩定的溫暖光芒，就知道咒術成功了。

　　雖然徐梓義雙眼放空在發呆，但秦昕知道，他比以往更加健康強壯，就連一般的邪祟都很難接近他，更別說他現在還有四個替身能夠承災擔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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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就算告訴他這件事，他也高興不起來吧。」秦昕最後還是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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