粹光 - 第一章：孩子 - 4 - 小後續

中繼所位於無相界最外圍的永晝區，天空總是灰灰白白，很是無聊。從永晝區往內走依次是靈體聚居，有日夜交替的宜居區，和最內層無盡廣闊的永恒沙海。移民局各大陸分部散落飄浮在宜居區上空，總部因原住民反對而架設在繼續往上走，神域和無相界交接的虛空。虛空是各種大妖的居住地，因此總部的人哪怕主力行政，戰鬥技巧卻是各分部中要求最苛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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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妮倚住在月台上假寐的火車身側，仰頭看著頭上茫白無聊的天。中繼所附近的天縱然無聊，卻比凡間的變化萬千更令人平靜。

「來了。」

睡夢中的火車先是尖耳顫動，轉向聲源確定後頭也隨之揚起，異色的眼睛朝入口方向注視。芬妮收回仰望的視線，直起身體，望向相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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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婆婆也在！」

標誌性的慵懶嗓音伴隨小跑步響起，裕也看到火車時，眼睛霎時亮起，尚如常跟在他身後，臉上仍是那抹溫柔但界限分明的笑意。氣喘吁吁的裕也撐住膝蓋歇息，每喘幾下就一句婆婆好、好久不見，芬妮。芬妮冷眼看著他喘，眉頭一皺不皺。

「很久不見。」

踱步走來的尚上身是寬版型的鵝黃色襯衫，下身是萬年牛仔，還是那副從容親切，但距離感滿滿的模樣。

「啊啦，你倆都帥氣了不少呢！」

「哪有喇！尚一直都很帥氣，超過份的！」

面對裕也的調侃，尚的笑意加深，不拒絕也不反駁。

「人在那。」

「我沒欺負他。」

芬妮撇頭朝巨貓背上仍然安穩沉睡的淳一示意。

「芬妮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總算喘得差不多的裕也勾上尚的肩膀，笑得一臉燦爛，芬妮下意識往口袋摸索，伏在她身後的火車默默看著她這小動作，眉目間現出些許無奈及戲謔。

「他。」

芬妮朝蜷縮在火車背上的淳一揚頭，看向裕也。

「攻擊了英二。」

「喔，拉萊醬的地縛靈，式神有轉達——啊，式神，式神，還有鏡盒，給。」

裕也維持住半掛在尚身上的姿勢，從羊毛外套左右口袋中分別掏出粉色鏡盒和沒一點摺痕的紙形，一手一個地遞給芬妮。芬妮輕輕揚眉，雙眼泛起柔和金光，紙形瞬間微微左右張開立起，幻化成一隻褐色狐狸。狐狸邊化成邊從裕也掌心躍下，迅速地攀到芬妮肩上掛著，一手掌握不完的膨鬆尾巴搭在主人項子處，成了條高貴又優雅的活圍巾。小狐狸安頓下來後，火車親暱地和牠碰碰鼻子。待式神安頓的同時，芬妮伸手取回鏡盒，放進大衣口袋。

「可是，地縛靈本來就可以攻擊呀！」

將東西悉數歸還後，裕也一臉天真地側過頭道，

「而且淳醬沒攻擊，至少影像沒顯示。」

他稍稍揚頭，抬手朝芬妮仍插著手的口袋中比示，

「但沒先向上級請示，還是不妥吧？」

芬妮撇了眼接續裕也的尚，535小隊的副手永遠比隊長懂分寸，

「也是喇……他醒來後我會說說他的。」

裕也看著芬妮腳下皺眉，微微前後晃動的身影既似是緊張，又像是在忍耐乏味煩人的形式。

「停職一周，至少。」

芬妮強行忽視他的無禮，冷道。

「那就一周，我回去就提交系統。」

裕也直起身體，急不及待地揚頭，如釋重負般果斷答應。在二人對峙期間，尚和巨貓點頭達成無聲共識。他解下裕也的手走近火車，接住被緩緩滑下的淳一，淳一睡得深沉，眼睫一顫一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身上還隱隱散發著日光浴後的貓咪香氣。

「你是個好老師，尚。」

火車欣賞道，尚靦腆一笑，回以一句：我還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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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剛把淳一挪到背上，裕也就轉來把他叫住。

「尚。」

「嗯？」

「你先送淳醬回去，我和芬妮還要再討論下罰則。」

他嘴梢含著笑，滿臉輕鬆，和身前雙手環胸，臉容繃得不能再緊的芬妮形成強烈對比。尚抬眼看向芬妮，後者隨即眼神撇開，他再看向裕也，還是一樣的笑容。他暗暗嘆氣後，淡回一句：「我知道了」。回頭和火車點頭道別，細心地替淳一固定好兜帽後，尚背著昏睡中的隊員緩緩離開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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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也前後搖晃，直到尚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後才再次站好揚頭，

「淳醬現在還怎麼可能因為瞬移就吐，真是保護過度，對吧？」

慣常的調侃話，還是那輕浮慵懶的語氣和語調，卻明確地纏上了拒人千里的冷淡。芬妮默不作聲，目光落在裕也腳下。

「停職一周，復職後由我或尚跟隨，表現及格才可恢復獨立工作。」

「差不多就這樣吧，已經比守則都重了。」

裕也說完想說的後，乾脆地轉身離去。

「裕也！」

他停下腳步回頭，投來的眼神比剛才更冷，

「嗯？」

但依然含著笑。

「我還是沒辦法認同。」

「淳一也不需要。」

裕也搖搖頭，

「放手吧，你們這是在自我毀滅。」

芬妮往前踏出一步，拒絕放棄，但裕也並未因此動搖，

「這是尚的選擇，而我選擇陪伴他，僅僅這樣而已。」

二人間漫起耗人的沉默，直到裕也微微淡笑，微微淡道，

「我仍把芬妮妳視作朋友，所以才會把任務安排給淳一。」

「造成妳的麻煩，我很抱歉。」

「抱歉，我好像還不太會好好道歉。」

裕也抓抓亂糟糟的頭髮，自嘲笑笑，

「妳把情況都寫進報告吧，我會盡所能彌補的。」

「晚安，芬妮。」

沒有下次見，沒有約定，僅有一句冷冷的晚安。被遺留在月台上的芬妮低頭盯著地面，拳頭緊得發顫。趴伏的巨貓凝視住此方，緩緩擺動膨鬆的尾巴，揚起陣陣不足以蔽目的塵埃，不置一語地任由深邃又勾魂的異色眼瞳旁觀一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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