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記得的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6yZVoXdl

靜海。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HGlBAgkW

許知雨把這兩個字在腦海裏轉了幾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fWQJw7L9

一個很安靜的名字。但她想起剛才那片灰色的世界，想起那些從水裏伸出的黑色手臂，想起那個沒有臉的怪物，覺得這個名字一點都不「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NTum2x67

「那是甚麼？」她問，「為甚麼會有那種地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pVqAi1gC

解子良沒有立刻回答。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82sZymyaS

他走回枱邊，在她對面坐下。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難以捉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nnccOmoF

「這件事說來話長。」他說，「而且有些事情，我還不能告訴你。」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h4WkcmDr

許知雨皺起眉頭：「為甚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NvEvxSyy

「因為我不確定你能承受多少。」解子良看着她的眼睛，「也因為有些事情牽涉到很多人。在我確定你不會把這些說出去之前，我不能告訴你全部。」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HOn9pMgG

許知雨想要反駁，但她知道他說得有道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ucCDm1Ry

他們剛認識不到兩個小時。他救了她的命，但這不代表他應該對她毫無保留。信任是需要時間建立的。她是個記者，她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2LDu82Cn

「那你能告訴我甚麼？」她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rB7O8Gal

解子良想了想。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1KfYUU8a

「靜海是一個地方。」他說，「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地方。它就在鷺港的下面，像這座城市的倒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Qj5DPCzy

「大部分時候，它是封閉的，普通人不會接觸到它。但有時候，它會向現實世界倒灌，形成外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2H3NcOPpX

「你今天遇到的，就是外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sCuwfc4c

許知雨想起了那攤積水裏映出的灰色城市，想起了那些從水裏伸出的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h0uU1QEz

「為甚麼會外洩？」她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fLXanZ8A

「原因很多。」解子良說，「天氣、地點、時間。有些地方比較容易外洩，比如老城區。有些時候比較容易外洩，比如霧天，或者雨後。」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5S9hnxwt

「今天傍晚剛下過雨。」許知雨喃喃地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9zOePR4D

「對。」解子良說，「而且你在老城區的深處，那裏是外洩最頻繁的地方之一。」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9yc2aAoM

「所以你在那裏巡視。」許知雨忽然明白了，「你說你在巡視，就是在找這種外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6axD92qZ

「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ByGQiLa1

「發現了就處理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ojw4zoNU

「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DBIaDeO5

許知雨看着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GzE9XgA4

「你經常做這種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VaZy6lPm

解子良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cdf7FWDK

許知雨不知道該說甚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qol3DH6k

她想像了一下這個人每天晚上在老城區的巷子裏走來走去，尋找那些外洩的迹象，然後用那把白色的刀把那些怪物斬殺。一個人，在黑暗裏，面對那些讓人恐懼的東西。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dz9WaZIP

這種生活過了多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8nX9KWSc0

一年？五年？十年？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3jC2Vnj5

「被靜海吞噬的人會怎樣？」她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yog1pDfU

解子良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像這個問題觸動了他甚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yjV2p4X0

「他們會被困在裏面。」他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靜海裏面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那些黑色的東西，和那座灰色的城市。」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278ezrwdU

「他們會在裏面待很久很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24xZtS15R

「然後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FmDsXfKz

解子良沒有回答。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IpMLfg2S

但他的眼神告訴許知雨，那個「然後」不是甚麼好的結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REqEwjSJ

「陸嶼懷也在裏面嗎？」她問，聲音開始發抖，「他已經在裏面十五年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KZ9CeMIl

「如果他是被靜海外洩吞噬的，應該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38Zb742p

許知雨閉上眼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rFAaUZ8e

十五歲的少年，被困在那個地方十五年。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uaAE4jcG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邊無際的灰色和那些可怕的東西。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WQ1pKJBA

她不敢想像那是甚麼感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Qp5UcNiY

「有辦法救他嗎？」她睜開眼睛，聲音在發抖，「有辦法把他帶出來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C8A4xFkC

解子良看着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BQFGetBC

他的眼神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MfvGWlEt

「我不知道。」他說，「這是我正在研究的事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5OwgQ6vo

「但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DAol3qhH

許知雨的手握成了拳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97HKIyX9

她相信他說的是實話。她明白他沒有理由騙她。但這個答案太殘忍了。十五年，她等了十五年，終於遇到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得到的卻是「我不知道」。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HXrsqjgT

「為甚麼？」她的聲音有些尖銳，「為甚麼會有這種地方？為甚麼會有人被吞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LaE68Kiu

「我說過，有些事情我還不能告訴你。」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S2hUt5A1

「為甚麼不能？」許知雨站起來，「你知道我等這個答案等了多久嗎？十五年！十五年來我一直以為自己瘋了！我以為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一個不存在的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yAjYfDS4

「現在你告訴我他是真的，告訴我他被困在一個叫靜海的地方，然後說你不能告訴我更多？」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uUDDYGNr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眶開始發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HOqUjGay

「你知道這有多殘忍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5AoNQXq5

解子良沒有說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0I40m7oDn

他只是安靜地看着她，眼神裏沒有憤怒，也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東西，像他完全理解她的憤怒，但他有他不得不堅持的理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rZhle0Tj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oO61RWln

「我知道這很殘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pIHETBkj

他輕聲說，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CXXgDrxy

「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qi8oIlwZ

「我可以告訴你靜海是甚麼，可以告訴你那些外洩是怎麼回事。但更深入的東西，牽涉到很多人，牽涉到很多秘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RqqP6lKG

「我需要時間。」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aWy7iWMW

「我需要確定你是甚麼樣的人，確定你能承受這些，確定你不會把這些說出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2Mp0mKq9c

「然後，我會告訴你更多。」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xkdS8Vzx

許知雨看着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4hJyUfKBH

她的憤怒還在，但那股衝動已經慢慢消退了。她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輕易說出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WTi6zOAI

但她還是很難受。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WyzfuPvx

十五年的困惑和痛苦，不是幾句話就能化解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fE4xWlfa

「那我要怎麼辦？」她問，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但還是帶着沙啞，「就這樣等着？甚麼都不做？」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2G0vKgUz

「不是甚麼都不做。」解子良說，「你可以繼續你的調查。那些人口異常，那些消失的人，這些線索也許會有用。」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qcb0NNxj

「但是，」他頓了頓，「不要一個人去老城區，那裏太危險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cQLWJlI7

「那我要和誰一起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pptu2bg8

解子良沉默了一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bHlhuDXS

「找我。」他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Qf8r33pY

許知雨愣住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027TjBd1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z2VG1VJX

「你要陪我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6dVRDr7q

「不是陪，」解子良說，「是保護。在你了解更多事之前，你沒有能力應對那些東西。」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842eUYcR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許知雨聽出了那句話裏的意思。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qeAZp0g3

他願意保護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oSbudAw3

一個剛認識不到兩個小時的陌生人，願意保護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iRMXD7S4

「為甚麼？」她問，「你不認識我，你沒有義務保護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QTkAHGqY

解子良沒有立刻回答。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egRsK395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月光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一層銀白色的光，讓他的輪廓顯得有些冷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z7TeFtQh

過了很久，他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fh0KOq1Q

「因為你能記得。」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24Ys7MN2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某種許知雨聽不懂的情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FhUiPVcq

「記得那些消失的人，記得他們存在過，記得他們的名字和面孔。」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IegvrNuX

「這是一種很珍貴的能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p4j7ZKzD

「我不想讓這種能力消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GK4k4Vq9

許知雨不知道該說甚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dHGBcw3R

她看着他的側臉，看着月光在他臉上流動，心裏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ImhQd9Qe

他說的是「能力」，但她總覺得他想說的不只是這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YJe6IICb

但她沒有追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Vwsjh76P

房間裏安靜下來，壁燈的光暖黃而微弱，窗外的月亮躲進了雲裏，街道變得更暗。許知雨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背上已經結痂的細小傷口，想起那片灰色的世界，想起陸嶼懷十五歲的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6QOUyucew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甚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fOxIITUK

但她第一次覺得，那個答案也許真的存在。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TXyUVouE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