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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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聽見了那些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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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聲音，從那些模糊的影像裏傳出來。男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老人的聲音，孩子的聲音。他們在哭，在喊，在祈求，在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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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在叫同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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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知雨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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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名字就在她的意識裏，很近很近，近到她幾乎可以碰到。但它被甚麼東西隔着，像水面下的影子，看得見輪廓，卻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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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着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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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集中所有的注意力，試着穿透那層隔閡，試着聽清楚那些人在叫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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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越是用力，那個名字就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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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水中的倒影，你越是用力去撈，它就碎得越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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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開始彼此交疊，像無數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海洋。有些聲音蒼老而沙啞，像枯萎了一半的老樹在風裏發出的聲響；有些聲音年輕而清亮，帶着某種不顧一切的孤注一擲。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反覆念誦，像在誦經，又像在唱歌，曲調古老得讓許知雨覺得心臟被甚麼東西輕輕攥住了。有一個孩子在哭喊，聲音尖細而破碎，那不是害怕的哭聲，而是在呼喚一個你深信一定會來的人——帶着全部的信任，全部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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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聲音裏都藏着同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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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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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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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信那個名字的主人會聽見，相信祂會來，相信祂不會讓那片海吞掉他們的城市，他們的孩子，他們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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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信念太強了，強到許知雨覺得它幾乎有了重量，壓在她的胸口上，讓她喘不過氣來。她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東西——不是一個人的信念，是千千萬萬人的。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巨大的、幾乎可以觸摸的力量，像潮水一樣湧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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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向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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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名字承接了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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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人在同時呼喚同一個名字，那些聲音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反而把那個名字本身埋住了。就像太多的光匯聚在一起，反而讓人甚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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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着換一種方式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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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去追那些聲音，而是讓自己安靜下來，安靜到可以從洪流般的呼喚裏，分辨出最底層的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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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間，她幾乎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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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名字的第一個音節在她的意識裏浮現了一下，像水底的魚背在水面上劃出一道弧線，一閃即逝。她來不及抓住它，它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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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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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覺得自己的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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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清為甚麼，她只是覺得，一個名字被那麼多人那樣呼喚着，帶着那樣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而那個名字的主人——祂真的回應了，祂真的來了，祂張開翅膀擋在那片海和那座城市之間，用自己的身體去承受那些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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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的那些人，他們喊出了那個名字，然後那個名字回應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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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沒有人再記得那個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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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再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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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開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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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嘯的轟鳴聲在遠去，白鷺君展開翅膀的身影在變淡。城市裏仰頭呼喊的人們一個一個地化為光點，消失在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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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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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在心裏喊着，不要消失讓我再聽一下，再近一點，讓我聽清楚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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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切都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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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消失的是白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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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站在海嘯和城市之間，白色的翅膀展開，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祂的面容依然模糊，看不清五官。但在消散的最後一刻，許知雨覺得祂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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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三百年的時光，隔着記憶和遺忘的重重迷霧，祂看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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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祂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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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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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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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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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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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坐在側廳的椅子上，手指還放在見白的刀身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的臉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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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扶着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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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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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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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雨。」他的聲音有些急，「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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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他，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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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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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放在見白上，指尖微微發紅，像被甚麼東西燙過，但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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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閉上眼睛之後，整個人就不動了。」解子良的手還扶在她肩上，沒有放開，「我叫你，你沒有反應。大概有……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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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許知雨愣住了，「我覺得……好像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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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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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手從見白上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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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試着整理剛才看到的那些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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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海嘯。」她說，「很大的海嘯。三百年前的那場。一座很古老的城市，很多人在逃跑。然後……白鷺君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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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手在她肩上微微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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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白鷺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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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許知雨睜開眼睛，看着他，「祂站在海嘯和城市之間。張開了翅膀，很大的翅膀，白色的，能蓋住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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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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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聽見了人們在叫祂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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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呼吸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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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他的聲音微微發抖，「你聽見了祂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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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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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聽清楚。」她說，「那個名字……就在那裏，很近。但我聽不清楚。像隔着一層甚麼東西。我越是用力去聽，它就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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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但我聽到了很多人在喊。不是幾個人，是……很多很多人。整座城市的人，他們都在喊同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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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解子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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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喊的時候，不是害怕的。是……相信，他們相信祂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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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表情微微暗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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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確實看到了。」他說，「你碰到見白的時候，看到了三百年前的場景。看到了白鷺君。聽到了人們在叫祂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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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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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比任何人做到的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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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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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她能感覺到他話裏藏着的東西。某種壓抑的激動，某種小心翼翼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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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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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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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名字……它確實在那裏。」她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能感覺到，不是模糊的感覺，是……很確定的。它就在我能碰到的地方，只是我還不知道怎麼碰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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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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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還扶在她肩上，他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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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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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今天沒有聽清楚，不代表以後也聽不清楚。」許知雨說，「也許需要更多的時間，也許需要換一種方式。也許我需要……離它更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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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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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許知雨搖搖頭，「我只是覺得……今天看到的那些東西，像一扇門被打開了一條縫。我能看見裏面有光，但還沒辦法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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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需要再碰見白一次。也許需要去白鷺祠，也許需要找到更多被遺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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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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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樣，我想繼續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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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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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認真很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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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放在她的肩膀上，已經好幾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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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把手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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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慢，像不太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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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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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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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枱上的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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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刀身在陽光裏安靜地發着光，剛才那些影像已經消失了，但她的指尖還殘留着碰觸它時的感覺。先是冰涼，然後是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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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守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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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她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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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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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君……祂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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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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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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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到見白的時候感覺到的。」許知雨說，「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力量，不是威嚴。是……溫柔，像被一個很老很老的人輕輕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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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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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封印了三百年，被遺忘了三百年。祂留在見白裏的東西，還是溫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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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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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着枱上的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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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他從小就握在手裏的刀。他用它斬殺過無數的妖物，用它保護過無數的人，用它在黑暗裏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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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從來沒有像許知雨那樣形容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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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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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想過，見白的本質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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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握着它的時候，想的永遠是戰鬥、保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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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知雨碰到它的時候，感覺到的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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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就是「未忘者」和「守護者」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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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者太累了，已經忘記了被守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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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未忘者還記得。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fq72TI4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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