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威士忌與白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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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喝了一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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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是封潮生喝了一會酒，解子良喝了一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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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裏的客人不多，大部分都坐在角落裏，各自說着各自的話。爵士樂換了好幾首，從低沉的薩克斯變成了慵懶的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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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靠在吧台上，手裏轉着空了的威士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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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哥。」他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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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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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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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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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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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起訓練那些年。」封潮生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看着某個很遠的地方，「七八歲的時候，你爸帶你來封家，我爺爺帶我去解家。每個禮拜一次，在你家後院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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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時候很討厭訓練。」解子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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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一樣嗎？」封潮生笑了，「你每次都一臉苦瓜相，但從來不抱怨。我可不一樣，我是邊抱怨邊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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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邊偷懶邊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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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一種能力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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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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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笑容很快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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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不知道這些東西意味着什麼。」封潮生的聲音輕了下來，「我爺爺讓我練蛟印契的時候，我只覺得水流很好玩。可以用水做鞭子，做刀，做盾牌，像玩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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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才知道，這些不是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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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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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用手指在吧台上畫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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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爺爺告訴我，這東西的本質不是水。是龍的力量。把獵物纏住，泡爛，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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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了晃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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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打架的時候在想什麼嗎？我在想怎麼把對手困住，先用水流擾亂他的視線，再纏住他的腳，再腐蝕他的防禦。一層一層地收緊，像蛇吞東西一樣，不急，反正你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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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陰的對吧。」他笑了一下，「但沒辦法，我們封家的東西就是這個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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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解子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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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一樣了，你每次出手，乾乾淨淨，一刀一個。找準弱點，咔嚓一下，結束。見白那道光劃過去，什麼髒東西都燒沒了。你還能飄起來，踩着空氣打人。我第一次看你飛起來的時候，心裏想的是，這也太犯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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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覺得犯規。」解子良說，「羽神契的浮空持續不了多久，也飛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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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比我強，我只能玩水，你能飛，還能淨化。你那個淨化是真的好用，靜海的東西碰到你的光就冒煙。我的水頂多把它們泡爛，泡爛還需要時間，你一刀下去直接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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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印契的侵蝕也很強。」解子良說，「我的淨化是一次性的，你的水流可以持續作用。時間拉長了，你的優勢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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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你什麼時候讓人把戰鬥拖到那麼長了？」封潮生嗤了一聲，「你每次都是三刀以內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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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語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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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家那個老東西就更不一樣了。」他說，「你見過他動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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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一次。」解子良說，「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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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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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牆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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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封潮生點頭，「封禁契那個打法，就是把自己變成一塊鐵。骨頭變硬，皮肉變厚，整個人的密度都不一樣了。然後他朝你走過來，一拳一拳地砸。你躲得開就躲，躲不開就硬吃，吃一拳你可能半條命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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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花招，不需要技巧，純粹的力量壓制。因為他不需要靈活，他只需要確保你打不穿他，然後他一定能打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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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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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三種東西，三個路子。你是一把刀，乾淨利落，一擊必殺。我是一條蛇，纏住你，慢慢勒緊。他是一堵牆，你打不動他，他碾過來把你壓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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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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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這就是三家的命運嗎？解家守了三百年，守到現在也沒守住白鷺君。封家纏了三百年，纏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纏什麼。關家壓了三百年，什麼都想捏在手裏，但也什麼都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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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關家什麼都管得了？」封潮生喝了一口酒，「關崇淵是很厲害，但他動不了封家。他敢動，明天鷺港港口的四成航運就停擺，城西新開發區的工地全部停工。他在政界的那些朋友，有一半的競選資金是從封家的口袋裏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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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了晃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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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能維持三百年的平衡，不是因為誰比誰強，是因為每一家都有讓其他兩家不敢翻臉的東西。關家有封印的控制權，你們解家有見白和白鷺君的連結，我們封家……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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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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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俗對吧，但在這座城市裏，錢就是命脈。你動了封家的錢，就是動了鷺港的命脈。關崇淵再怎麼想一手遮天，這一點他依然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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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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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是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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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沉默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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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漏了一種。」他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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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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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海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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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的表情微微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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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玩意……」他皺了皺眉，「那都不算正經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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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人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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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人在用。」封潮生的語氣帶了一絲厭惡，「你見過那些人嗎？有的手臂上長了一層黑鱗片，有的眼珠子變成那種深海魚的樣子，有的嘴裏長出不是人的牙齒。靜海裏面什麼亂七八糟的力量都有，他們從裏面汲取力量，什麼都沾一點，但什麼都不穩定。用多了人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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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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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野教派和地下的散修，龍蛇混雜。有些是走投無路的，有些是被拋棄的旁支後代，有些純粹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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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崇淵最近也在接觸他們。」解子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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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的眼睛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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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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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找能用蛟印契的人，同時又在暗中擴大勢力，靜海契的人是最容易被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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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沒有根，沒有歸屬，給點好處就能收買。」封潮生接上話，「而且用完可以扔掉，反正他們的身體本來就撐不了多久。對關崇淵來說，是最好的消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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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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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裏的爵士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只剩下冰箱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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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種契約，三種枷鎖。」封潮生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自己剛才說的話，「再加上一種野路子，四種力量，四種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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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解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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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哥，你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不靠這些東西也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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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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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他說，「如果白鷺君甦醒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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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白鷺君。」封潮生苦笑了一下，「你們解家的人，永遠在等那隻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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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等。」解子良說，「是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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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和等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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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是被動的，找是主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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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看着他，過了一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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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說，「那就繼續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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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調酒師示意再來一杯，然後轉向解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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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哥。」他說，「你老實跟我說，你打算怎麼對付關崇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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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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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算對付他。」他說，「我打算找到白鷺君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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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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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讓白鷺君甦醒，終結封印，終結……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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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切都靠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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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靠她。」解子良說，「是她也許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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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封潮生重複了這個詞，語氣裏帶着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子良哥，你對她的信任度……是不是高了一點？你們才認識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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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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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記得被遺忘的人。」他說，「不只是她認識的人，她碰到那些人留下的痕跡，就能記起他們的一切。名字，面孔，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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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的表情微微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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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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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親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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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吹了個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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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確實不一般。」他說，「但這也意味着她更危險了，如果關崇淵知道她有這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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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幫忙。」解子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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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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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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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幫我盯着關家的動向。」解子良說，「你有你的渠道，有你的情報網。如果關崇淵對知雨……對許知雨有任何動作，我需要第一時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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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注意到了他剛才那個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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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他沒有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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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說，「盯着關家的事，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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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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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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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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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端起新來的威士忌，晃了晃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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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告訴我你的進展。」他說，「白鷺君的真名，你找到了什麼線索，走到了哪一步，我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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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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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你的路走不通，我需要有時間準備封家的退路。」封潮生看着他，語氣裏沒有了平時的玩笑，「子良哥，我不是不信你。但三百年了，沒有人找到過那個名字，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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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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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最壞打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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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封潮生喝了一口酒，「也許是帶着封家的人跑路，也許是和關家做交易，也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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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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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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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裏有疲憊，有無奈，還有某種讓人心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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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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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他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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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燈光裏，封潮生看起來沒有平時那麼年輕了。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角的弧度也不像白天那麼張揚。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承受着很多東西，但習慣了用笑容掩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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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讓你認命的。」解子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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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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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句話，是以解家下一代家主的身份說的？還是以我朋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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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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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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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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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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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笑，也不是苦澀的笑，而是一個真正的、帶着一點溫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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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說，「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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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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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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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舉起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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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杯子在昏暗的燈光裏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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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威士忌，一杯白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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