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封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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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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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喝了不少，但他的酒量很好，看不出醉意。眼神還是清醒的，步伐也很穩，只是說話的速度比平時慢了那麼一點點。如果不是認識他很久的人，大概根本察覺不到。他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幾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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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他說，聲音裏帶着一點倦意，「明天還要應付家裏那些老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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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老頭子」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隨便，但解子良知道那不是真的不在乎。封家的長輩們對封潮生的態度一直很複雜——他們需要他，因為他是這一代封家血脈裏最有天賦的一個；但他們也不完全信任他，因為他太不像一個封家人了。他太散漫，太隨性，太不把那些規矩和傳統放在眼裏。他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匹血統純正但性情桀驁的馬，想要馴服，卻又怕用力過度折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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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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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外面的冷空氣迎面撲來，像被一盆水潑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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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空氣很涼，帶着深秋的寒意。街上幾乎沒有人了，偶爾有一輛的士從遠處駛過，車燈的光線掃過路面，然後消失在街角。路燈孤零零地亮着，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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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把手插在皮褸的口袋裏，和解子良並肩走了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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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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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響，一左一右，節奏不完全一致，但也不顯得雜亂。走到一個路口的時候，封潮生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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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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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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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對面街角的一棵行道樹上。那棵樹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路燈下呈現一種暗金色，像生了鏽的銅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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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酒吧裏……」封潮生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我說那些甚麼認命不認命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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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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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喝了酒多口。」封潮生說，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想認命，只是……有時候想想，覺得這些事情太大了。大到不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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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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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解子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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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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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笑不是他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笑，而是一種帶着一點意外和一點釋然的笑。像聽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但那個答案反而讓他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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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有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他說，轉頭看着解子良，「我還以為你甚麼都想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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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解子良說，「大部分時候我也在摸着石頭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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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裝得可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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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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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得甚麼都在掌控之中。」封潮生說，聲音裏帶着一絲感慨，「你每次都一臉淡定，好像天塌下來你都不會眨一下眼睛。我從小就覺得你這個人太穩重了，穩到讓人覺得有點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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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出了事，所有人都在慌，你就站在那裏，想一想，然後告訴大家該怎麼做。所有人都聽你的，因為你看起來永遠知道答案。但我有時候會想，你真的知道嗎？還是你只是不允許自己表現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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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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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我信了。」封潮生看着他，目光裏的那點嬉皮笑臉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認真，「你剛才說你不知道怎麼辦，這是你第一次對我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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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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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許你真的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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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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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封潮生想了想，歪了歪頭，「也許是多了一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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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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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注意到了，但沒有點破。他只是笑了笑，抬起手拍了拍解子良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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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說了，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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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收回來，插回口袋裏，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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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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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子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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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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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許知雨……」封潮生的語氣忽然認真了起來，「你照顧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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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解子良的回答很快，幾乎是不假思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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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照顧。」封潮生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別把她當成需要保護的東西。她不是瓷器，不會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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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大的毛病就是甚麼都自己承擔，久了就會覺得所有人都需要你保護。但有些人不需要你保護，他們需要的是你讓他們站在你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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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着解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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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眼神很清醒，完全不像一個喝了一晚上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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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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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封潮生會說出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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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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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很會說話好嗎？」封潮生嘿嘿一笑，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瞬間又回來了，像一件隨手披上的外衣，熟練得不需要任何調整，「只是你平時不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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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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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子良哥。回去睡覺，別又一個人在老城區巡視到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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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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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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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走的時候路過了一座小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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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老城區邊緣常見的小廟，門口的石獅子已經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看不清臉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蹲在那裏像兩團圓潤的石頭。香火不旺，門口的香爐裏只有幾根燃盡的香腳，灰燼被夜風吹得散落在台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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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在廟門口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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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裏，看了看門上褪色的對聯。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鈔票，沒有數，直接塞進門口的功德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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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着門內黑漆漆的神龕方向說了一句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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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在夜風裏聽不清楚。嘴唇動了幾下，像一句很短的話，也許只有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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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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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的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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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站得太遠，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聽不清他說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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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路口的位置，在只有路燈和月光的照明下，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和動作。他只看到封潮生在廟門口停下，看到他往功德箱裏塞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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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那座小廟供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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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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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家信龍，三百年前如此，三百年後依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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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封家的先祖在海邊建了第一座龍神廟。那時候封家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沒有家族企業，沒有商業版圖，只是一個靠海吃飯的漁民家族。每次出海之前，封家的男人都會去廟裏上一炷香，求龍神保佑他們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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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後，封家已經不需要靠海吃飯了。他們有了別的東西——土地、物業、生意、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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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還是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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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嘴上說着「看他不爽」、「想跑路」、「也許認命」，他一個晚上都在用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談論家族的責任和命運，好像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可以隨時丟掉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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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會在深夜路過一座小廟的時候，往功德箱裏塞錢，然後對着神龕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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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在祈求甚麼。求平安，求順利，求那些他嘴上說不在乎但心裏放不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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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是一種習慣。一種從小到大跟着家裏的長輩做了無數次，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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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兩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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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自己也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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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轉身，往自己的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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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街上空蕩蕩的，只有路燈和月光。風吹過行道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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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進車裏，關上車門。他發動引擎，但沒有立刻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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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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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今天說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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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崇淵在挖封家的人，這件事他之前有所察覺，但沒有確認。關崇淵的手段很隱蔽，不是直接收買，而是通過一系列看似正常的商業合作慢慢滲透進去，像一棵樹的根在地下緩慢延伸，等到你發現的時候，它已經深入了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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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集齊三種契約，他已經注意到了許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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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些關於三種契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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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吞噬，控制。三種力量，三種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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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在黑暗的車廂裏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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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封潮生的那句話。「三種契約，三種性質，你不覺得這就是三家的命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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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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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家守護了三百年，守護白鷺君的承諾，守護見白這把未開鋒的刀，守護那些被遺忘者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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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守護是最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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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永遠不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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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手握着軚盤，指節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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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前幾天雨夜裏，他在簷篷下抵着許知雨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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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怕你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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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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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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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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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說：「也許你真的變了一點。也許是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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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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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鬆開手剎，把車駛入空蕩蕩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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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着深秋的涼意。那些涼意沿着他的衣領滑進去，掠過脖頸和鎖骨，像一隻冰冷但溫柔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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