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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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奧克的早晨並未隨着日出而變得明亮,反而因爲雲層中堆積的厚重雪雲,呈現出一種近乎窒息的鉛灰色。風雪在狹窄的巷弄裡哀嚎,像是在為這座城市即將到來的命運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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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情報局(KFIA)「獵籠」大樓的後勤秘密入口,生鏽的鐵門發出尖銳的摩擦聲。維克多、迪恩與全身是血的尤里,像三具從地獄爬回來的活屍,跌跌撞撞地走進了走廊。這裡的空氣充斥著過度清潔的消毒水味,與他們身上那股硝煙、焦土和血腥混雜的惡臭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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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大衣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深灰色,焦黑的破洞露出裡面沾滿血跡的襯衫。他每走一步,都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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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局長……」值班的年輕探員驚恐地站起身,手裡的咖啡杯劇烈搖晃,溫熱的液體灑在桌面上。他從未見過這位冷靜如鐵的男人如此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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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你的螢幕,守好你的門。」維克多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碎石磨過,他連頭都沒回,帶著兩名傷員消失在電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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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局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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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局長依舊坐在那張紫檀木大門後的陰影裏。室內沒有開主燈,只有桌上的一盞綠色檯燈發出微弱的光。他手裡握著一隻祖傳的古董懷錶,大拇指機械地、不停地摩挲著冰冷的金屬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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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維克多推門而入時,金屬的摩挲聲戛然而止。空氣死寂了整整十秒,只有尤里沉重且不規律的呼吸聲在房間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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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死了。」維克多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的重量壓在發麻的指尖上,「就在兩小時前,我們被迫炸了肉類加工廠。伊魯·迪瑪克在爆炸中成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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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緩緩抬起頭,燈光只照到了他的下顎,顯得他的神情異常晦暗。「獵犬小隊呢?我記得那是你最後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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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眼角抽動了一下,腦海中閃過兄弟們在火網中交替掩護、最後被火海吞噬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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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尤里,全軍覆沒。」維克多的聲音平靜得令人恐懼,「他們在工廠門口攔住了洛克中將的突擊隊……他們死得像個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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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那不是普通部隊。」尤里忍著左臂脫臼的劇痛,聲音因痛苦而扭曲,「那是國防部的『突擊部隊』。他們甚至沒打算確認伊魯的身分,第一波攻擊就是高爆彈。他們根本不在乎伊魯知道什麼,他們只要讓伊魯這個名字,連同證據一起從物理層面上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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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自嘲地笑了笑,將懷錶「啪」的一聲合上。「看來,我們這位洛克將軍,已經決定不再玩那些繁瑣的政治遊戲了。他掀了桌子,我們連最後一塊合法的『石頭』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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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們還有這個。」迪恩臉色慘白地從懷裡掏出那張被鮮血浸透、邊角已經模糊的座標圖,顫抖著攤開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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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伊魯算出來的。」迪恩指著圖上密密麻麻的交叉線,「他在死前算出了那些極低頻探測儀的最終匯聚點。不是在邊境,也不是在任何核彈發射井。所有信號的最終指向,是科奧克的心臟——卡迪蘭廣場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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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撐起身體,死死盯著那個座標。「卡迪蘭廣場?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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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標不會撒謊。」維克多接過話頭,語速飛快且有力,「局長,您應該比我更清楚那下面是什麼。八十年前特托克革命時期的『人民收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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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現在名義上是市政排污系統的中樞,由市政廳負責運作。」凱恩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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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謊言。」維克多冷冷地打斷他,「那裡可能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物理中繼站。洛克在邊境部署的儀器,根本不是為了防禦絲綢斯基泰的滲透,而是在為對方的導彈和隱形戰機提供『室內導航』。只要中繼站被激活,卡迪蘭廣場就會成為敵方打擊最精準的定位標誌。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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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語氣沉了下去:「甚至能引導敵軍的特種部隊,通過那些我們自以為安全的、錯綜複雜的地下隧道,直接鑽進聯邦的心臟,在我們反應過來之前就把內閣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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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只是叛國。」迪恩咬著牙,眼眶發紅,「這是想活埋我們。洛克準備把整個科奧克,變成一個巨大的、無法反擊的墳場。而他,大概已經給自己在對方的陣營裡買好了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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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的氣壓低到了頂點。凱恩局長站起身,走到窗邊,從抽屜裡摸出一根雪茄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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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凱恩突然轉過身,目光灼灼,「你從安娜那裡拿到的那份名單,再給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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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從大衣內側掏出那份從焚化爐救回來的殘破名單,重重地拍在桌上,指尖點在「顧問」那一欄的一個名字上:維澤克·馬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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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高中教世界語、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頭。」維克多眼神犀利,「局長,我不相信巧合。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場凍結我們預算的、只有軍方高層參加的閉門會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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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看著那個名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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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澤克……我認識他。二十年前,他是聯邦歷史檔案館的副館長,一個對歷史有著病態偏執的人。維克多,他不是間諜,他只是一個想把真相傳下去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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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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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堅信聯邦的建立是建在某些陰謀之上。洛克大概是利用了這一點。」凱恩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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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許是無辜的,但他出現在那張名單上,就證明這場陰謀的根鬚已經蔓延到了我們觸及不到的地方。」維克多冷冷地說,「洛克、奧古斯特、……他們每個人都握著一把土,準備把我們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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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下一步怎麼走?」尤里挺起胸膛,儘管他的身體在發抖,「國防部肯定不會就此收手。他們殺了伊魯,接下來就要名正言順地清理掉『獵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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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開始了。」凱恩指了指桌上的內部監視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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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幾輛屬於聯邦保安局和國防部憲兵隊的武裝吉普,已經停在了「獵籠」大樓的入口。大批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在封鎖街道,架起重型防暴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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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會給我們扣上一個完美的罪名。」凱恩冷靜地分析,像是在解說別人的故事,「謀殺污點證人、非法持有重型火器、恐怖襲擊加工廠。他不需要證據,他只需要一個能讓他在議會和總統面前大開殺戒的口實。而我們,就是那個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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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等死嗎?」迪恩激動地喊道,手按在槍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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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們要去卡迪蘭廣場。」維克多猛地按住迪恩的肩膀,他的目光直視凱恩,「局長,既然『獵籠』已經成了死牢,那我們就徹底消失。您和雷恩留在這裡,作為唯一的合法窗口拖住他們。我和迪恩、尤里,帶著剩下的隊員下地底。只要我們能在信號激活前炸了那個中繼站,洛克的陰謀就會變成一場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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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看著維克多,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那是一種混雜了欣慰、愧疚與決絕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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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你知道如果你們去了那裡,會發生什麼嗎?」凱恩的聲音低沉,「你們會變成『不存在的人』。沒有法律保護,沒有後援,甚至如果死在那裡,連個刻名字的地點都不會有。聯邦會宣佈你們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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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維克多抓起桌上的配槍,熟練地檢查彈匣,金屬碰撞聲清脆悅耳,「從我穿上這件沾血的大衣那天起,我就沒打算在墓碑上留下名字。這座城市欠那些死在雪裡的兄弟一個真相。既然馬倫老師想用毀滅來還債,那我們就用鮮血來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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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點了點頭,不再遲疑。他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枚黑色的加密硬碟,推到維克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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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是總統府祕密聯絡處的最後權限,是我這幾年暗中留下的保險。如果事情失控,只有總統能繞過議會發布全國緊急狀態。去吧,維克多。在雪把一切都埋掉之前,把那個腫瘤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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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接過硬碟,與凱恩對視最後一眼。兩人沒有握手,只有一個男人之間沉重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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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轉身,準備帶著迪恩和尤里走向那道通往地下的秘密逃生口。他的步伐依然沉穩,腳印依然鮮紅,每一步都帶著走向刑場的壯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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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樓下的士兵已經開始用撞門器衝擊「獵籠」的第一道防線。巨大的轟鳴聲在大樓內震盪,像是為這群即將步入黑暗的幽靈鳴響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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