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 我們暫時甩掉他們了。」迪恩轉過頭,看著維克多,「但車毀了。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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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拉開後座的地板,將滿臉淚水的伊魯拉了出來。
「接下來,我們走著去加工廠。」維克多的目光穿透了黑漆漆的樹林,看向遠方隱約浮現的廢棄煙囪,「在那裡,我要伊魯把所有『定位發射器』的座標全部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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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沒膝的積雪中狂奔。後方的武裝吉普車已經衝下了公路,引擎的咆哮聲越來越近。子彈擊中凍硬的樹幹,發出清脆的炸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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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維克多大吼一聲,帶著兩人翻進了加工廠腐朽的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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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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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維克多的一聲令下,十二道黑影從廢墟的陰影中殺出。這是維克多手下最精銳的「獵犬小隊」。他們穿著黑色的極地作戰服,配備著消音步槍與紅外線夜視儀,冷靜得像是一群鋼鐵鑄造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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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局長,我們已被包圍。」獵犬小隊的組長和副組長「尤里和奧多」快步走近,尤里的左臉有一道猙獰的燒傷,「洛克調動了附近一個排的正規軍,還有兩架武裝直升機正在路上。這座工廠現在就是個誘餌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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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將伊魯扔在血跡斑斑的工作台上,語氣冷硬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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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把誘餌盒變成絞肉機。尤里,讓你的人守住三個主要入口。迪恩,去守大門口。我要伊魯在十分鐘內算出一組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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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看著周圍這十二名面無表情、正在熟練地架設輕機槍與加固防禦點的隊員,忍不住問道:「維克多,如果國防部發起總攻,我們這點人根本擋不住。你到底有沒有後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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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援就是這座工廠的地基。」維克多指了指腳下,目光直視迪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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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面埋了六組連鎖反應的自爆裝置。如果我們守不住,或者伊魯算不出東西,我就會按下電鈕。到時候,洛克的人、我們、還有這場戰爭的所有證據,都會被埋在三十公尺深的凍土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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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迪恩的手在發抖,「這十二個人,他們知道自己是在守一個火藥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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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我帶出來的人,迪恩。」維克多轉過頭,看著正在忙碌的隊員,聲音竟透出一絲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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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如果今天不讓歷史在火中重生,他們的家人就會在絲綢斯基泰的導彈下化為灰燼。去位子上,我們沒有時間爭論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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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轉過身,粗暴地抓起伊魯的衣領,迫使那雙渙散的眼睛對準自己的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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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天才。我知道你腦子裡還在跑那些該死的函數,但我現在不需要你算什麼『綠色通道』,我要你把剛才看見的那些極低頻探測儀的部署間距,換算成物理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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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的眼神驚恐地閃爍著,他嘴唇乾裂,吐出的字句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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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8... 黃金分割的逆向導航... 他們不是在找導彈井... 維克多,他們是在重新定義聯邦的邊界... 只要信號覆蓋完成,聯邦就成了絲綢斯基泰的制導區... 我會死,他們說過只要我停下來,腦子裡的計時器就會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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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時器不在你腦子裡,是在你身後那些追兵的手裡。」維克多從懷裡掏出一疊發皺的座標圖,重重地拍在伊魯面前,「算出來,否則我現在就送你去見你的數學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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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的手指顫抖著在紙上劃動,那是某種複雜的三角定位算式。他一邊寫,嘴裡一邊發出神經質的低喃:「...他們以為是在引導導彈... 錯了... 那是『迴聲』... 尋找被埋掉的地基... 維克多,馬倫老師說過,這座城市是一座建立在屍骨上的浮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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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馬倫」這個名字,維克多的眼角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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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中閃過一份曾在 KFIA 底層檔案庫中落灰的秘密卷宗。維澤克·馬倫,這個名字背後承載的是特托克革命最深重的陰影。馬倫的外公和父親是那場血腥革命的倖存者,但他的外婆卻在特托克革命中,死於保守黨無差別的流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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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澤克,記住這場雪的顏色。它下面埋著的是你外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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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彷彿能看見馬倫的父親臨終前,在破舊的閣樓裡緊緊抓著維澤克的手,聲音沙啞得如同老舊的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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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黨會變換,旗幟會腐朽,甚至連我們這個家族的姓氏都可能被歷史抹除。但真相不能被遺忘。就算體制不再傳承我們的痛苦,你也必須盡全力,讓下一代知道這座城市真正的地基是什麼。不要讓他們活在偽善的和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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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馬倫走進了教室,教起了歷史。他在白樺高中的講台上站了四十年,不是為了薪水,而是為了在那些孩子乾淨的腦袋裡,刻下聯邦政府最想燒毀的那幾頁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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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工廠外傳來了一聲微弱但極具威脅性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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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傳來了擴音器的聲音,那是剛才在檢查站的軍官聲線,帶著氣急敗壞的粗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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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你已經無路可逃!交出伊魯·迪瑪克,我保證給你的部下一個軍事法庭審判的機會,否則我們將採取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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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猛地拔出槍,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柱,聲音壓到了最低:「他們來了。比預計的快了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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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工廠大門傳來巨響,國防部的裝甲突擊車撞開了鐵門,密集的彈雨瞬間掃平了前方的遮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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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火!」尤里大吼一聲,手中的步槍率先噴出火舌。
十二名隊員配合默契,利用加工廠複雜的鋼鐵架構進行反擊。子彈與手榴彈在雪夜中交織,金屬撞擊聲與慘叫聲震碎了死寂。尤里像一尊不可撼動的戰神,守在最前線的通訊點,以血肉之軀擋住了第一波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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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沒有抬頭,他死死盯著伊魯在紙上瘋狂運算的筆尖。那筆尖顫抖得厲害,卻精準得可怕。隨著一組組數位被填入,這場陰謀的真實面目正像拼圖一樣在維克多腦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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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出來了!」伊魯尖叫道,聲音在槍炮聲中顯得極其刺耳,「座標在卡迪蘭廣場地下!那是舊時代的『人民收容所』!所有的信號都在那裡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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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瞳孔驟然收縮。此時,他聽到了天空中隱約傳來的螺旋槳轟鳴聲——直升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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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帶人撤退!」維克多一把奪過座標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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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掉了,副局長!」奧多的半邊臉全是血,他一邊掃射一邊嘶吼,「他們咬得太死,必須有人留下來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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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握緊了配槍,眼神冷冽地看向維克多,「伊魯怎麼處理?帶著他,我們絕對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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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他了。」維克多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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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猛地推了一把身邊僅存的一名部下,想讓他跟上維克多,但那一秒,一發大口徑子彈貫穿了那名士兵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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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維克多站在排污管入口,手死死按在鐵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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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神中透出一種近乎自虐的決絕。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兄弟,最後對著維克多點了點頭,隨即轉身衝向那六組自爆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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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洞!」維克多拽住呆住的迪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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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最後看了一眼伊魯。這塊「石頭」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維克多將照片塞進伊魯手中:「去告訴那些死在雪底下的靈魂,正義... 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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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維克多與迪恩跳入管口的瞬間,尤里也拼盡全力在火網中躍了進來,隨手將一枚手榴彈扔向了預熱中的 C4 炸藥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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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這個數學天才掌握了所有的數位路徑,但他理解不了歷史的重量。在這場涉及三代人復仇與真相傳承的絞殺中,伊魯·迪瑪克從來都只是一塊用來投石問路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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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聲已經測到了。石頭,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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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轉身,與迪恩和尤里迅速撤向早已準備好的地下排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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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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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按下了引爆器。肉類加工廠的中央車間在熾熱的火舌中崩塌,巨大的爆炸震碎了方圓一公里的積雪。伊魯·迪瑪克,以及他腦海中那些足以讓軍方和保安局法辦的直接證據,全部化為了焦黑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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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洛克中將的軍靴踏在了火場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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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場中,國防部的士兵們正沉默地清點著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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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蓋著白布的遺體橫陳在雪地上,其中有十一名穿著黑色極地服的武裝份子——那是獵犬小隊成員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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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軍官指著工作台旁那具縮成一團的焦屍,對著洛克中將低聲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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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確認目標伊魯·迪瑪克身亡。現場發現十一具不明武裝份子屍體,他們戰鬥到了最後一人。維克多、迪恩,以及那名小隊組長疑似在爆炸瞬間逃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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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看著那些死戰不退的「叛徒」屍體,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隨即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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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這十一具屍體,就是維克多勾結武裝恐怖份子的鐵證。」洛克轉向通訊兵,語氣冷冽,「發布一號通緝令。公告全聯邦:維克多為了滅口,謀殺了重要證人伊魯,並指使手下恐怖份子炸毀設施,導致重大人員傷亡。他是聯邦最危險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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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漆黑惡臭的地下水道中,維克多、迪恩與尤里正急速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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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靠在冰冷的管壁上,胸口劇烈起伏,他的呼吸中帶著血腥味。十二個人的部隊,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他看著維克多,眼神中沒有恨,只有一種死後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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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活下來了。」迪恩喘著粗氣,看著孤身一人的尤里,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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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漆黑惡臭的地下水道中,維克多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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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總部找局長。」維克多在黑暗中停下腳步,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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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依舊,但這座城市的內臟已經被剖開。維克多終於明白,他對抗的不僅是軍隊或間諜,而是一個背負了三代人怨念、誓要將「真相」火種引爆在下一代心中的老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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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雪,終究是要把所有偽裝都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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