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像一塊巨大且骯髒的裹屍布，正一層層地將科奧克聯邦的心臟地帶包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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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坐進那輛掛著「S-01」車牌的重型防彈轎車時，用力扯鬆了脖子上那條昂貴的真絲領帶。車內的暖氣開到了最大，乾燥的熱風呼嘯著吹拂他的臉頰，但他卻覺得渾身發冷——那是被極度憤怒、屈辱，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交織而成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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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總部。立刻。」奧古斯特對前座的司機低吼了一聲，隨即升起了前後座之間的深色隔音擋板，將自己徹底封閉在這個狹小而安全的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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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科奧克的街景在暴風雪中顯得扭曲而模糊。奧古斯特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重播著剛才在 KFIA「獵籠」大樓頂層辦公室裡的那一幕。凱恩那張嘲弄而冷酷的臉，維克多那彷彿要吃人般的眼神，以及……洛克中將那近乎崩潰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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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聯邦保安局局長，奧古斯特並不是一個只懂蓋章和看程序的蠢貨。他能在科奧克這片政治泥沼中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對權力嗅覺的極度敏銳。他知道，洛克的反應太反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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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經百戰、掌握著聯邦邊境百萬大軍命脈的國防部中將，居然會因為一塊燒焦的硬碟碎片和一個未經證實的「訪客磁卡」謊言而方寸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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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被冤枉的憤怒，那是面具被撕裂時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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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後的水，深得令人發指。奧古斯特甚至隱隱感覺到，軍方高層與「黑鷹」、與絲綢斯基泰之間，或許真的存在某種不可告人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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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奧古斯特的思維邏輯與凱恩截然不同。凱恩是個不擇手段的獵犬，看到獵物和腐肉就會死咬不放；而奧古斯特是個政治官僚，他首先考慮的是「聯邦體制的穩定」與「管轄權的絕對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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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國防部有沒有被滲透，KFIA 這次的『封喉行動』已經徹底越界了。」奧古斯特在黑暗的車廂裡喃喃自語，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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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把凱恩這隻脫韁的野狗重新拴回鏈子上，保安局的權威將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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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如果任由 KFIA 繼續用這種「獨狼式」的極端手段往下查，勢必會引發軍方與情報系統的全面戰爭。一旦軍隊暴動或政局徹底撕裂，絲綢斯基泰的軍隊就會像潮水一樣越過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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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為了「大局」，斬斷 KFIA 的爪牙。哪怕凱恩查到的東西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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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防彈轎車駛入聯邦保安局總部如同堡壘般的地下車庫。奧古斯特沒有片刻停歇，大步流星地走進專用電梯，立刻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內部緊急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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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局法務部、預算監察處、以及內部威脅評估委員會的主管們，被悉數從睡夢或休假中召集到無窗的戰略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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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份報告，立刻。」奧古斯特站在長桌盡頭，雙手重重地撐著桌面，目光凌厲地掃視著他手下最頂尖的智囊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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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是：關於聯邦情報局（KFIA）嚴重違背《聯邦安全協調法》、濫用特別行動預算，以及未經授權引發重大公眾恐慌的綜合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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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中透著森然的殺氣：「我要這份報告在邏輯上無懈可擊，法律條文引用必須精確到標點符號。今天內，我要看到這份報告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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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法務部主管推了推眼鏡，小心翼翼地問道，「這份報告的最終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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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結預算。」奧古斯特冷冷地吐出四個字，彷彿在宣判死刑，「凍結 KFIA 下年度所有的特別行動資金和機密帳戶。我要讓凱恩那條瘋狗，連給特務配槍上膛的子彈錢都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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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小時後，帶著這份散發著濃烈油墨香氣、充滿致命政治殺傷力的報告，奧古斯特在一隊重裝保鏢的護送下，開始了他在聯邦議會大樓的瘋狂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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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議會共有一百三十三席，代表著科奧克錯綜複雜、甚至有些畸形的政治光譜。奧古斯特在政壇摸爬滾打多年，非常清楚要凍結 KFIA 的預算，他必須獲得過半數——也就是六十七席的絕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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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拜訪了執政黨——聯邦改革黨（33 席）的黨團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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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黨的黨鞭 瑪格麗特是一位六十多歲、作風強勢的鐵娘子。她的辦公室裝潢極具現代感，牆上掛著現任總統的巨幅畫像，以及幾幅象徵著科奧克工業繁榮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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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奧古斯特將那份厚重的報告遞給她，並義憤填膺地控訴 KFIA 的暴行時，瑪格麗特連翻都沒翻開那份報告，只是優雅地端起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大吉嶺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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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局長，我知道您對程序被破壞感到憤怒，您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瑪格麗特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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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政治不是法庭，政治看重的是結果。凱恩的手段確實像個野蠻人，但他上星期發給總統府的那封警告，實打實地避免了卡迪蘭廣場可能發生的一場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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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麗特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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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月後就是大選。我們聯邦改革黨代表的是科奧克的新興工業、金融界和龐大的中產階級。我們需要一個穩定的『殼』來維持我們的財富與地位。如果有幾百個市民在廣場上被炸成碎肉，股市會崩盤，工廠會停工，我們改革黨就可以直接宣佈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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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麗特議員，KFIA 正在試圖激怒軍方！這會引發更不可控的災難！」奧古斯特急切地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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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我們需要這把刀的原因。」瑪格麗特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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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洛克將軍和國防部真的有問題，總統需要一把夠快、夠狠，而且完全不受軍方與你們官僚系統牽制的利刃。我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去砍斷自己保命的武器。聯邦改革黨的三十三票，你一票都拿不到，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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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碰了個硬釘子，但他並不氣餒，轉身走向了自由民主黨（27 席）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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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民黨代表 埃米爾 是個標準的風向標政客，背後代表著另一批新興資產階級。他仔細翻閱了報告，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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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KFIA 這次確實越界了，您這份報告寫得非常有理有據。」埃米爾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卻含糊其辭，充滿了政客的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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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目前邊境局勢如此緊張的情況下，貿然凍結情報機構的資金……一旦真的發生恐怖襲擊，媒體和選民會把我們自民黨撕碎的。我們的民調好不容易才回升了兩個百分點，黨內需要更多時間來評估這種極端操作帶來的政治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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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爾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在這次動議上，為了黨的利益，我們會保持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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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立，意味著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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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自民黨的辦公室。他知道，這兩個代表著「新貴族」與「既得利益者」的政黨指望不上了。真正的戰場，在剩下的三個在野黨。他必須在他們身上，精準地拿滿剩下的所有選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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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進了立憲民主黨（18 席）代表 尤金 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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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曾是聯邦最高法院的法官，退役後從政。他是一個近乎偏執的法律原教旨主義者，對任何凌駕於法律之上、不受透明監管的特權機構都深惡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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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甚至不需要過多遊說。尤金看完報告中關於 KFIA 「無搜查令突襲」、「非法秘密拘禁」的段落後，氣得渾身發抖，連手裡的鋼筆都被捏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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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踐踏聯邦憲法！這是獨裁者的行徑！」尤金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報告上，義憤填膺地咆哮，「凱恩以為他是在保衛國家，但他實際上是在摧毀我們聯邦八十年歷史的基石！如果沒有程序正義，我們跟當年的『保守黨』極權政府有什麼區別？奧古斯特，你做得對。這份『凍結預算』的提案，由我們立憲民主黨來主提！我們必須把這隻無視法律的野狗關回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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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鬆拿下了 18 票，奧古斯特緊接著去找了國民主義黨（15 席）的代表 葛里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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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極端右翼與民粹主義交織的政黨，他們的選民大多是底層勞工和激進分子。葛里高利一向討厭 KFIA 這種不受地方議會控制、總是高高在上的「聯邦秘密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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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FIA 那群穿著黑風衣、自以為是的傢伙，早就該被收拾了。」葛里高利一邊抽著廉價香菸，一邊冷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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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拿著納稅人的血汗錢，卻對我們頤指氣使。只要能削弱這群聯邦特權階級的囂張氣焰，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個國家的主人，我們國民主義黨十五票，全部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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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保守黨黨團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奧古斯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這是一個歷史悠久得令人感到壓抑的政黨。八十年前的那場「特托克革命」，名義上推翻了舊有的保守黨獨裁政權，但不可思議的是，這個政黨並沒有被歷史抹除，反而以「最大在野黨」的身份，一直如同幽靈般盤踞在聯邦議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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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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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黨代表 溫斯頓 坐在一張古董橡木書桌後。辦公室裡沒有任何現代化的裝飾，牆上掛著幾幅色調暗沉的舊時代風景畫，空氣中彌漫著上等雪茄與陳年皮革混合的氣味，彷彿時間在這裡停滯了八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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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斯頓是個老謀深算的政壇老狐狸，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聽完奧古斯特長達二十分鐘的陳述與控訴，溫斯頓並沒有立刻表態。他只是靜靜地把玩著手裡的一塊純銀懷錶，金屬的冷光在他的指尖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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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局長，我很清楚你的目的。你想維護保安局的統治力，你想讓這座機器的齒輪繼續按照你熟悉的節奏轉動。」溫斯頓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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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凱恩那邊或許真的觸碰到了軍方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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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就更應該支持我！」奧古斯特急切地說，「如果 KFIA 繼續查下去，引發軍隊動盪，絲綢斯基泰趁虛而入，整個聯邦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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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斯頓抬起頭，看著奧古斯特，突然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甚至有些冰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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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你只看到了眼前這棵樹，卻看不到整片森林的腐朽。」溫斯頓將懷錶「啪」的一聲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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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瑪格麗特和埃米爾那些『新貴族』在乎這個國家嗎？他們在乎的只是他們的工廠、他們的銀行，以及他們從這個虛偽的聯邦體制中榨取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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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斯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肆虐的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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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一場失控的森林大火是必要的，奧古斯特。只有把那些盤根錯節的毒草和寄生蟲徹底燒光，這片土地才能迎來真正的『重置』。我們需要讓權力，回到它原本該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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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愣住了。他聽不懂溫斯頓話語中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隱喻。什麼叫真正的重置？什麼叫回到原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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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需要聽懂。因為溫斯頓轉過身，給出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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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FIA 是那群新貴族手裡最鋒利的劍。折斷這把劍，這個虛弱的聯邦就會暴露出它不堪一擊的本質。這對我們保守黨未來的……『大局』，是極為有利的。」溫斯頓目光幽深地盯著奧古斯特，「這四十票，是你的了，局長。去準備聽證會吧，給這場鬧劇畫上一個合法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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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走出保守黨辦公室，走在議會大樓空曠的長廊上。聽著窗外的狂風呼嘯，他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勝利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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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為何，溫斯頓剛才那個冰冷的笑容，以及那番關於「大火」和「重置」的言論，卻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的心底，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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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將這絲寒意拋諸腦後。凱恩，你那引以為傲的「獵籠」，馬上就要變成一座沒有糧食的死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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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聯邦議會大樓，地下三層，特別機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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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記者，沒有閃光燈，更沒有公眾的旁聽席。厚重的高密度鉛製隔音牆將這裡與外界的風雪以及所有的喧囂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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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涉及國家最高機密的閉門聽證會，會議的唯一紀錄，將由議會秘書長及各黨團在會後，經過嚴格的脫密處理，以文字形式各自公開——這也意味著，政客們在此刻的發言，不僅是為了說服對手，更是為了在會後向各自的支持者展現他們虛偽的政治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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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會議室呈現一個巨大的半圓形劇場結構，彷彿一個古羅馬的審判場。一百三十三名議員呈階梯狀坐在席位上，神情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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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局長與維克多副局長並肩坐在會場中央那張孤零零的長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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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對面，奧古斯特作為專家證人，端坐在一個單獨的高台上，神情肅穆而自信，宛如即將宣判的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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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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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長敲響了木槌。立憲民主黨代表尤金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法式襯衫的袖口，按下了面前的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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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僚，今天我們齊聚於此，是為了審議第 402 號緊急動議——『凍結聯邦情報局（KFIA）下年度特別行動預算與所有機密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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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大廳裡迴盪，充滿了法律人的威嚴與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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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KFIA 策劃了一場名為『封喉行動』的秘密逮捕。報告顯示，他們在沒有保安局的聯合風險評估、沒有任何地方法院授權搜查令的情況下，如同暴徒一般突襲了市區的數個地點。他們越權向總統府發布了未經證實的恐怖威脅，導致重大的公眾活動被迫取消，引發了股市劇烈波動和市民的極度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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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將矛頭直指凱恩，眼神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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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閣下，我們賦予 KFIA 權力，是為了對抗外部的敵人，而不是讓你們在國內進行不受監控的政治肅清！這讓我聯想到了八十年前那段黑暗的歷史！如果我們繼續為您的『獵籠』提供無限的資金和免死金牌，科奧克將不再是一個立憲法治的聯邦，而將淪為由特務統治的軍閥領地！程序正義，是我們民主社會最後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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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會席上傳來一陣低聲的附和。保守黨與國民主義黨的議員們紛紛點頭，而執政的改革黨議員則面色鐵青，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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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局長坐在那裡，雙手交叉放在腹部，表情平靜得像是一塊凍結的冰岩。他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去碰面前的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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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微微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維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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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心領神會。他按下麥克風的發言鍵，緩緩站起身。那件深藍色的羊毛大衣讓他高大的身軀顯得更加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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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議員，您的演講非常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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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聲音沉穩、冰冷，帶著一種在生死邊緣遊走過後才有的穿透力。這股聲音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卻瞬間壓下了會場裡所有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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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段義正辭嚴的發言，在明天公開的會議紀錄裡，一定能為您贏得大量法律界人士的選票和掌聲。但這並不能掩蓋一個事實——您正在用所謂的程序，謀殺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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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整個半圓形會場，彷彿在看著一群西裝革履的寄生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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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您在溫暖的辦公室裡喝著手沖咖啡、敲擊法槌、高談闊論『程序正義』和『搜查令』的時候，我們的外勤特務正趴在零下十五度的雪地裡，用自己的命去換取聯邦的安全。您說『封喉行動』沒有搜查令？沒錯，我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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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音量突然提高，聲音如同雷霆般在地下室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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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我們花時間去走保安局那些繁文縟節、去申請那張蓋著各部門印章的廢紙，那些絲綢斯基泰的間諜，就會進一步擾亂聯邦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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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我們製造了恐慌？如果您知道『黑鷹』計畫是準備在卡迪蘭廣場將總統，改革黨議員甚至幾百名無辜的市民撕成碎片，您就不會坐在這裡跟我討論什麼是『未經證實的威脅』！我們破壞了程序，是因為在恐怖分子的子彈和炸藥面前，你們的程序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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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話語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每一個議員的胸口。會場瞬間陷入了死寂，一些心虛的議員不自覺地避開了他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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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見勢不妙，立刻打開高台上的麥克風插話，試圖奪回主導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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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副局長，請不要用情感綁架議會！也不要用假設性的災難來掩蓋你們違法違規的事實。保安局有足夠的能力和戰術小隊來處理這些威脅，只要你們遵守情報共享的程序！你們的隱瞞和獨斷專行，才是這個國家目前面臨的最大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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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誰共享？跟國防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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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凱恩局長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彷彿來自深淵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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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緩緩站起身，繞過長桌，向前走了兩步。他的目光越過了奧古斯特，直接鎖定了坐在最高層的保守黨黨鞭溫斯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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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議員，你們坐在這裡，煞有介事地討論如何砍斷守門犬的脖子，卻不知道狼已經睡在了你們的客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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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的語氣中充滿了冰冷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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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為什麼坐在這裡接受你們的審判？不是因為我違反了什麼狗屁程序，是因為我踩到了某些人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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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議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情報頭子要爆出什麼驚天猛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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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被洩露的防禦調度表，簽署權限在國防部的高層。當我們把內鬼主動開啟數據通道的鐵證擺在桌上時，軍方代表的第一反應不是啟動內部調查，而是氣急敗壞地威脅要送我們上軍事法庭！他慌了，因為我們抓住了那個替他們傳輸數據的『白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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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猛地抬起手，指向溫斯頓的方向，聲音在地下室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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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以為凍結預算是為了制衡權力？不！你們這是在幫『黑鷹』清理障礙！你們這是在親手拔掉聯邦最後的警報器，為了給絲綢斯基泰的軍隊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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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項極度危險的指控。在沒有絕對鐵證的情況下，在議會公開指控軍方高層與在野黨叛國，這是政治上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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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改革黨的瑪格麗特緊緊皺起眉頭，她意識到凱恩把話說得太絕了，這會逼得所有中間派倒向對立面。
果然，保守黨的老狐狸溫斯頓精準地抓住了這個致命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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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閣下，您的這番話，正是我們必須凍結你們預算的最有力證據。」溫斯頓慢條斯理地對著麥克風說道，他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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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沒有任何軍事法庭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僅憑主觀臆測和被害妄想，就在這裡公然污衊聯邦的軍隊高層和議會同僚。這證明 KFIA 已經陷入了一種瘋狂的政治偏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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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斯頓的目光環視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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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失去理智、手握重兵且不受控制的情報機構，比任何外國間諜都更可怕。議長，辯論已經足夠充分了，請主持投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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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也立刻按下了麥克風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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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軍方被滲透，我們只看到了你無視法律的狂妄和對同僚的污衊！請議長立即主持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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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已經毫無意義。這本就不是一場尋求真理與國家安全的聽證會，而是一場各懷鬼胎、甚至隱藏著歷史陰謀的政治分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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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計票器在會場正前方的巨大屏幕上亮起。滴答聲彷彿死神的倒數計時。
聯邦改革黨（33 席）：一片綠色燈光亮起（反對凍結）。他們別無選擇，必須保住這把保護他們財富的刀。
自由民主黨（27 席）：整齊劃一的黃色燈光（棄權）。埃米爾選擇了最明哲保身的做法，不趟這渾水。
立憲民主黨（18 席）：亮起堅定的紅色燈光（贊成凍結），捍衛他們心目中神聖不可侵犯的程序正義。
國民主義黨（15 席）：紅色燈光亮起（贊成凍結），發洩他們對特權階級的盲目仇恨。
保守黨（40 席）：隨著溫斯頓面帶微笑地按下按鈕，整片區域亮起刺眼的紅燈（贊成凍結）。那些隱藏在民主外衣下的歷史幽靈，完成了他們絞殺聯邦防線的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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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成：73 票。反對：33 票。棄權：27 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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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而殘酷的數字呈現在大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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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票結果出現的那一刻，坐在證人席上的奧古斯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嘴角浮現出一抹勝利的微笑。他以為自己拯救了聯邦的法治，卻不知道自己剛剛親手推開了地獄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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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投票結果，」議長那毫無感情的機械聲音在廣播中響起，「第 402 號緊急動議正式通過。即日起，凍結聯邦情報局特別行動預算及所有機密帳戶。KFIA 所有後續的外勤行動，必須事先向聯邦保安局提交申請並獲得聯合批准。會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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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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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長重重敲下木槌的聲音，像是一聲沉悶的槍響，精準地擊穿了 KFIA 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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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交談。議員們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文件和公事包。他們像是一群剛剛在一場完美謀殺案中投下有罪票的西裝暴徒，匆匆逃離這個沒有窗戶、令人窒息的地下室，準備去向媒體和支持者發布那些經過粉飾的會議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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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半圓形會場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凱恩與維克多依舊坐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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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輸了。」維克多低聲說道。他的雙拳在桌面上握得死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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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特別預算，意味著他們無法支付線人的高昂佣金，無法維持安全屋的隱密運作，無法在黑市購買未經註冊的裝備，甚至連外勤特務的車輛燃油費都成了問題。沒有了資金的血液，龐大的情報網絡將在幾天內徹底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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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兵不血刃的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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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維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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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緩緩站起身，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副手的肩膀。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頹喪，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反而透出一種令人膽寒的、彷彿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決絕與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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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代表，我們不能再穿著乾淨的制服、開著公務車、拿著納稅人的錢去抓人了。」凱恩冷笑了一聲，轉身走向會議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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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們這群被歷史幽靈操控的蠢貨，親手把絞刑架套在了我們脖子上，把我們逼到了體制之外……」凱恩推開大門，聲音冷得彷彿能凍結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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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只能潛入最深的黑暗裡，用野獸的方式，跟這群出賣國家的雜碎廝殺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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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議會大樓厚重的雙開門。科奧克的暴風雪迎面撲來，夾雜著刺骨的寒意，將這座城市的一切罪惡、愚蠢與百年的歷史陰謀，再次深深地掩埋在冰冷的白色鐵幕之下。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xDqaZBT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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