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星期一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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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休假，對維克多而言，與其說是休息，不如說是讓他暫時浮出水面換了口氣。當他再度穿上那件深藍色的羊毛大衣，將配槍妥帖地塞入腋下的槍套時，那種熟悉的、被深淵凝視的窒息感又如影隨形地攀上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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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奧克的雪依舊以一種近乎狂暴的姿態下著。當維克多、雷恩與迪恩三人踩著濕滑的積雪，重新推開聯邦情報局（KFIA）「獵籠」大樓的厚重防彈玻璃門時，大廳裡的氣壓低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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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的特務們步履匆匆，眼神交會時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慮。沒有人交談，只有碎紙機運作的低鳴和電話的盲音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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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雷恩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停在總部大樓外那兩輛掛著特殊車牌的黑色防彈轎車。一輛屬於聯邦保安局，另一輛則掛著國防部的軍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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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錯過了一個盛大的歡迎儀式。」維克多揚了揚下巴，「一輛深灰色的『S-01』，聯邦保安局局長的座駕。另一輛……啞黑色軍用越野，車門上有白頭海鵰。國防部的高層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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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冷著臉整了整大衣的領口：「那群政客和將軍們的反應速度，比我預期的還要慢了十二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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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眼神一凜，按下電梯的頂層按鈕：「走吧。他們大概已經在局長辦公室裡對好台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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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在頂層開啟的瞬間，一陣極具穿透力的咆哮聲便穿透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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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徹頭徹尾地踐踏聯邦的體制！凱恩！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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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推開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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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凱恩局長安靜地坐在辦公桌後，雙腳交疊擱在桌沿，指尖夾著一根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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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辦公桌前、正像一頭暴怒公牛般吼叫的，是聯邦保安局局長 奧古斯特。而在奧古斯特身側的真皮沙發上，端坐著國防部常務次長 洛克中將，他雙手交疊拄著一根軍用手杖，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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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局長，你們回來得正好。」凱恩微微偏過頭，語氣平靜得令人發毛，「兩位貴客覺得我們最近的工作流程有些……過於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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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化？你管這叫簡化？」奧古斯特猛地轉過身，指著維克多三人，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到維克多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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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喉行動』！沒有保安局的聯合審批，沒有法務部的風險評估，你們就敢派特務突襲文化區和政經中心？這就算了，凱恩，你居然敢越過我，直接向總統府祕書長發送恐怖襲擊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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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你的嗓門大得連樓下的看門狗都聽見了。」凱恩吐出一口煙圈，「如果我不發那封警告，總統週六就會在卡迪蘭廣場上被炸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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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你單方面的情報！」奧古斯特雙手重重拍在辦公桌上，「你讓總統取消了一場為期三個月籌備的造勢晚會！執政黨高層現在全瘋了，他們認為我們保安局連個廣場都守不住！這引發了多大的政治震盪你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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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震盪，總比廣場上血流成河、殘肢斷臂來得好。」凱恩冷冷地回敬，「如果在行動前向你們提交報告，等你們走完程序，『黑鷹』早就把這座城市炸成廢墟了。我是情報頭子，不是你的文書處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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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奧古斯特氣得臉色發紫，「我現在以保安局局長的身分命令你，立刻交出『封喉行動』的所有審訊紀錄！並將主嫌伊魯·迪瑪克移交給保安局特別審查庭。我們必須重新評估這場所謂的『危機』是不是你們 KFIA 為了擴權而編造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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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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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保持沉默的洛克中將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且帶有粗糙的金屬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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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局長說得沒錯。你在給總統府的密函中聲稱，國防部的防禦調度表嚴重外洩，甚至暗示軍方高層有絲綢斯基泰的間諜。這不僅是對國防部的侮辱，更是對軍隊士氣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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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中將拄著手杖站起身，緩步走到辦公桌前，目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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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方內部的加密系統是物理隔離的。你憑什麼指控國防部被滲透？就憑一個在補習班教數學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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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雷恩和迪恩靜靜地站在門邊。維克多看著凱恩局長微微挑起的眉毛，立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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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問責，這是凱恩佈下的一場零距離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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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樓裡有「白鴿」，國防部或保安局裡有「影子」。凱恩要用壓力測試這兩人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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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隔離？將軍，這四個字在情報界就是個笑話。」
凱恩笑了。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密封的防靜電證據袋，「啪」的一聲扔在桌面上。裡面裝著一塊燒焦了一半的硬碟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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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看看這個。這是我們在伊魯租屋處地板夾層裡找到的。主硬碟雖然被他用微型炸藥銷毀了，但技術部花了三十六個小時，從這個備份碎片的磁軌中，復原了一段數據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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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的眼神在奧古斯特和洛克之間來回掃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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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徑，直指國防部『D-4 戰略後勤區』的伺服器。而且，這條通道不是從外部駭入的，是有人從你們內部，主動為伊魯開啟了一條隱密的『綠色通道』。」
奧古斯特猛地皺起眉頭，抓起那個證據袋看了看，臉上的憤怒瞬間轉為一種官僚式的錯愕與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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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4 區？這不可能！凱恩，你們技術部是不是瘋了？軍方的伺服器就算有內鬼傳輸數據，情報也應該先流向保安局的監控網！怎麼可能直接對接外部設備而繞過我們的預警？這在系統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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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洛克中將冷冷地喝道，語速明顯比剛才快了半拍，聲音裡的從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攻擊性，「D-4 區負責的是邊境軍事物資與導彈陣地的加密調度。如果那裡被滲透，聯邦防線早就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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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死死盯著那塊硬碟碎片，伸出手想要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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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你隨便拿一塊破銅爛鐵就想構陷國防部？這塊硬碟碎片不能留在這裡，它必須立刻交由軍方資訊安全處進行『真實性鑑定』。在軍方專家確認之前，它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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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眼睛微微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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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沒有質疑技術可行性，也沒有對「軍方被滲透」表現出正常的屈辱感。他的第一反應，是急迫地想要奪取證據的實體控制權，並定性為「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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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共犯在看見罪證時的條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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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您說得對，單憑一塊硬碟碎片確實無法定罪。」
維克多突然開口，大步走到辦公桌前，高大的身軀居高臨下地直視著洛克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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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洛克將軍，伊魯在經歷了一晚的高壓審訊後，已經徹底崩潰了。他供出了一件連我們都覺得匪夷所思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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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刻意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致命的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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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那個隱藏在軍方、為他開啟通道的『影子』，為了確保在晚會前數據傳輸不中斷，曾經在兩週前的一個深夜，親自去過一趟 D-4 區的實體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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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死死盯著洛克的瞳孔：「而且，他繞過了生物識別，使用了一張帶有最高臨時權限的『訪客磁卡』。好巧不巧，我們在伊魯的保險箱裡，搜出了一張訪客磁卡的底層複製源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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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伊魯只是底層搬運工，根本不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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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軍方的核心機房哪來的訪客磁卡！你這是血口噴人！」洛克中將的聲音幾乎變了調，「維克多！你們這是在玩火自焚！用偽造的證據干涉軍隊運作，是對國防的蓄意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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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覺得是偽造的，」維克多步步緊逼，不留絲毫喘息的空間，「那就請國防部開放 D-4 區兩週前的門禁紀錄。只要我們把源碼一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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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涉及到最高軍事機密！KFIA 無權查閱！」洛克中將粗暴地打斷他，轉向凱恩，眼神中透著赤裸裸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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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日落之前就要看到伊魯·迪瑪克被移交給軍事法庭！否則，我會直接向聯邦議會提交「搜查令」，我有權懷疑KFIA為了自身利益去違反聯邦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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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洛克中將甚至沒有理會一旁的奧古斯特，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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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愣在原地，看了看敞開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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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你們這群瘋子。」奧古斯特回過神來，指著凱恩的鼻子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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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軍方，我也保不了你！KFIA 的預算和行動權限，這次必須被重新評估！我現在就去見聯邦議會的各黨代表，我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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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局局長也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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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重新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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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找到答案了。」迪恩走到門口，確認外面走廊沒有人逗留後，冷笑了一聲，「精彩的表演，副局長。那個將軍剛才差點就拔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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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將燃盡的雪茄用力按熄在煙灰缸裡：「奧古斯特只是個重權力的官僚，他只在乎地盤。但洛克……他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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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得連軍人的體面都不要了。」維克多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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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提到『實體機房』和『訪客磁卡』這個我隨口編造的細節時，他的呼吸徹底亂了。他急著要帶走伊魯，根本不是為了審問，他是想在軍事法庭裡合法地殺了伊魯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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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4 區……」雷恩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眉頭緊鎖，「那是全聯邦最大的戰略物資集散終端。如果洛克就是那個『影子』，或者他在替『黑鷹』掩護，那代表絲綢斯基泰已經在我們的後勤補給線上動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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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如果軍方真的強行介入，甚至動用軍事法庭的傳票，我們根本保不住伊魯。」迪恩擔憂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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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現在在哪裡？」維克多看向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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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深夜，我已經親自將他轉移到了 C-14 號安全屋，登記在『幽靈名單』下。」凱恩冷靜地說，「總部的人事和系統裡都沒有他的座標。對外，伊魯已經『因病轉院，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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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點了點頭，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方被白雪覆蓋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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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防部暫時無從滅口。但你們剛才也聽見了奧古斯特的話。」凱恩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保安局管不了我們在外面的槍管，但他們能掐斷我們的咽喉。如果奧古斯特去遊說議會，啟動預算凍結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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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抓住了伊魯，就已經觸及了這場陰謀的核心。但現在看來，那枚「白鴿」徽章，不過是這張巨大政治蛛網上的一滴露水。這場由「黑鷹」掀起的風暴，已經從單純的暗殺與情報戰，演變成了一場無聲且致命的政治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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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場絞殺中，他們 KFIA 已經不知不覺地，站在了懸崖的最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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