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圖書館的歷史文獻區，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霉味與老舊紙張發酵的微酸氣息。這裡的暖氣管老舊不堪，發出的嘶嘶聲像是在苟延殘喘，是整座圖書館最陰冷、也最無人問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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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塔莉亞選擇這裡作為「秘密補習」基地的原因——在科奧克，人們只在乎明天的麵包和聯考的分數，沒有人會來翻閱這些沾滿灰塵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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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 estis...』（我曾經是），後面的形容詞要跟著主詞保持單數一致！瓦卡斯，你為什麼要在這裡加上複數的『-j』？你是精神分裂還是擁有多重影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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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那張佈滿刮痕的長木桌前，塔莉亞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殺氣絲毫未減。她手中的紅色鉛筆在瓦卡斯的草稿紙上狠狠戳出了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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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因為那個橋墩有四個啊！」瓦卡斯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把原本就亂糟糟的短髮揉得像個鳥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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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腦子裡想的是『那些堅固的橋墩』，手就不聽使喚地寫上去了嘛！塔莉亞，我們能不能休息五分鐘？我的大腦皮層正在抗議這場慘無人道的法西斯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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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大腦皮層如果真的在運作，你今天早上就不會拿三十七分！」塔莉亞冷酷地將一本厚重的《世界語基礎語法大全》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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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把動詞過去式與現在式的變位規則抄寫三遍。如果你再把『過去』建在『未來』的時態上，我就把你的能量棒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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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妳這個披著律師皮的暴君……」瓦卡斯嘟囔著，但還是乖乖地拿起筆，像個受委屈的大型犬一樣趴在桌上開始抄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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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瓦卡斯那副雖然痛苦卻意外聽話的模樣，塔莉亞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她單手托著下巴，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瓦卡斯因為用力握筆而骨節分明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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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雙屬於未來工程師的手，帶著幾道不小心被金屬零件劃傷的舊痕，與這堆脆弱的紙張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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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塔莉亞的聲音稍微放柔了一點，但依舊帶著傲嬌的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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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三大題的空間介詞用得還算準確。只是你的詞彙量太匱乏，才把那些句子拼湊得像是一場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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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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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妳是在誇我嗎？我就說本大爺的空間感是無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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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繼續抄你的！」塔莉亞立刻冷下臉，但耳根卻不爭氣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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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排高聳的書架後方，傳來了紙張翻動的細微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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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的背脊瞬間僵硬。她警惕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第十三號書架與第十四號書架之間的縫隙。在市中心的圖書館，這個時間點的歷史區應該連個鬼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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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市中心圖書館安靜條例》，你們剛才的爭論分貝已經達到了可以被管理員驅逐的臨界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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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冷靜、平淡、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從書架後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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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抱著幾卷泛黃的微縮膠片和厚重的舊報紙，從陰影中緩步走出。他的鏡片在圖書館慘白的螢光燈下反射著冷光，眼神依舊像手術刀一般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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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里安？！」塔莉亞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她的完美形象管理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嚴重的裂痕，「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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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瓦卡斯卻像看到了救星一樣，拍著桌子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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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吧！塔莉亞！妳那套掩人耳目的計畫根本瞞不住這個人形電腦！他肯定是在我們出教室的那一秒就開始計算我們的行走路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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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計算你們的路徑，那太浪費腦容量了。」索里安走到他們隔壁的桌子旁，將那堆沉重的歷史檔案放下，「我只是為了繼續查閱昨天沒看完的資料。倒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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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里安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塔莉亞漲紅的臉和瓦卡斯面前那堆慘不忍睹的草稿紙之間來回掃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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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去操場補考體能』以及『大胃王挑戰賽』，原來是在歷史檔案區進行的世界語文法重構工程嗎？塔莉亞，妳的掩護策略充滿了嚴重的邏輯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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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迅速將散落的筆記攏在一起，試圖挽回最後一絲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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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索里安。我只是在履行作為同學的義務，防止某個單細胞生物拉低我們班的平均畢業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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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同學的義務』。」瓦卡斯在一旁賊兮兮地接話，用手肘撞了撞塔莉亞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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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里安，你這就不懂了吧，這叫做『深層情感聯繫』的學術表現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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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的頭塞進這本文法大全裡？！」塔莉亞氣急敗壞地舉起那本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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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們選對了地方。」索里安沒有理會他們的打鬧，他拉開椅子坐下，翻開了一本破舊的市政建設日誌，語氣變得有些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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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科奧克最安全的地方。因為沒有人願意面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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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察覺到了索里安語氣中的異樣。她放下手裡的書，看著索里安桌上那些積滿灰塵的資料——《聯邦建國初期城市規劃》、《大同之坪改建備忘錄》、《特托克動亂傷亡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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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里安，你還在查那篇文章的事？」塔莉亞微微皺眉，「你昨天在餐廳裡不是說，那只是普通的照明設計和過時的文學修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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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里安翻動紙張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看著塔莉亞和瓦卡斯。在他們身後，是成排成排被遺忘的歷史；而在他們眼前，是為了聯考和未來還在努力掙扎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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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沒什麼特別的。」索里安最終平靜地回答，將一份印有「機密」字樣的舊檔案壓在了最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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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些無聊的好奇心罷了。你們繼續，我不會把妳的『秘密交易』告訴艾琳娜和吉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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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識相。」塔莉亞冷哼了一聲，重新坐了下來，但目光卻忍不住在索里安那些資料上多停留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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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既然秘密已經被發現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提早結束這場酷刑，去吃熱狗了？」瓦卡斯滿懷期待地看著塔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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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得美。」塔莉亞用紅筆在瓦卡斯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今天的進度沒完成，你哪裡都不准去。繼續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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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暴政！絕對的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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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檔案區再次恢復了那種奇異的氛圍。一邊是少年少女為了枯燥的文法而進行的鮮活鬥嘴，一邊是孤獨的學霸在紙堆中悄悄挖掘著這座城市血淋淋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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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外，科奧克的暴雪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而這三個各自懷揣著不同秘密的高三生，在這個寒冷的角落裡，度過了他們開學第一天的黃昏。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t7SsaBF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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