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奧克的清晨，天空並未因開學而放晴，反而呈現出一種如水銀般沉重的鉛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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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點半，艾琳娜是被街道上除雪車巨大的轟鳴聲吵醒的。她推開窗戶，冷冽的空氣夾雜著細碎的冰晶瞬間灌入室內，讓她打了個冷顫。視線所及，白樺高中的教學樓隱沒在濃霧與雪幕中，只有那座哥德式的鐘樓尖頂，像是一枚鏽跡斑駁的鋼針，試圖刺破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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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早餐在桌上，趁熱快點吃，我現在得提早去市政廳開會。」維克多一邊繫著領帶，一邊匆忙地穿上外套。他的聲音依舊疲憊，卻帶著一種在混亂中強撐出的秩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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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艾琳娜咬了一口抹了果醬的黑麥麵包，口感依舊粗糙，卻帶著紮實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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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背起沉重的書包走向校門口時，遠遠地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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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正縮著脖子，雙手插在口袋裡，不斷地在雪地上原地踏步以保持體溫。他身後的白樺樹掛滿了冰屑，像是無數雙乾枯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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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吉凱看見她，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雖然鼻尖凍得通紅，但眼神裡的亮光卻是這灰暗清晨裡唯一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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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正踩著規律的步點走來，她的圍巾繫得一絲不苟，手中拿著一個黑色的皮質公事包（那是她今年的開學禮物），臉上帶著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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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在今天惹我我就起訴誰」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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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呢？」艾琳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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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在後面。」塔莉亞冷哼一聲，側過身，只見瓦卡斯正連滾帶爬地從斜坡上衝下來，書包拉鍊都沒拉好，幾張模擬卷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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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趕上了！」瓦卡斯扶著校門口的石柱大口喘氣，嘴裡噴出濃濃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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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誓，我媽今天早上把我的鬧鐘藏進了冰箱裡，我差點就跟那些起司腸一起冬眠到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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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是為了拯救世界，才試圖讓你永遠沉睡。」塔莉亞冷冷地刺了一句，卻順手幫瓦卡斯把書包的拉鍊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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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到達的是索里安。他依舊沉默寡言，眼鏡片在清晨的寒氣中顯得格外冷冽。他看著大家，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卻在校門口對面大廈拉起的橫幅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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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慶祝聯邦改革黨成立八十週年」的紅底白字橫幅，在風雪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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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高中的禮堂是一個巨大的、半地底式的圓型建築，據說這裡在八十年前曾是某種物資轉運站。牆壁由粗糙的灰泥砌成，即便暖氣全開，依舊能感覺到從腳底滲上來的徹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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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校上千名學生穿著深藍色的制服，整齊地排列在陰暗的燈光下。這不是慶典，更像是一場無聲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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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澤克老師作為高三學年主任，站在講台的一角。他今天穿了一身漆黑的西裝，臉色在冷光燈下顯得如石膏般慘白。他沒有看學生，只是盯著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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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學生，」校長低沉的聲音透過音響，在圓型禮堂內產生了令人不適的回響，「歡迎回到白樺高中。特別是高三的同學，你們將要面臨聯邦聯考。在這座被冰雪覆蓋的城市，唯有意志如鋼鐵般堅硬的人，才能看到明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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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站在隊伍中，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且沈重。她不自覺地向右看去，吉凱正一臉嚴肅地看著前方；瓦卡斯難得地安靜了，手不停地搓著制服下擺；塔莉亞挺直了脊樑，像是正在接受檢閱的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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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索里安，他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禮堂地板上的接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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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全體起立，唱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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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大的管風琴聲響起，那是典型的科奧克風格——沈重、壓抑，充滿了對秩序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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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是我們的搖籃，科奧克是神聖的國家……」
「永恆的寒冬，絕對的屏障——是祖輩留下的財產！」
「意志如鋼鐵，在雪中鍛造，你是我們唯一的信仰！」
「為自由的祖國，一起高聲頌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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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跟著眾人開口。在數千人的合唱聲中，她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孤獨。這種宏大的聲音像是要將每一個微小的、獨立的靈魂都碾碎，然後揉進這台名為「科奧克」的巨大機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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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音樂達到高潮時，艾琳娜眼尖地發現，維澤克老師的嘴唇並沒有動。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這群正在歌唱的少年少女，眼神中透出一種近乎悲憫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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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結束。」校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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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生，先前往你們的教室——。在那裡，你們將迎來真正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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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吉凱在解散的人群中輕輕碰了碰艾琳娜的手臂，聲音有些乾澀，「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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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高中的第三教學樓，走廊上的空氣像是凝固的鉛。高三（A）班的教室門被推開，維澤克老師夾著那疊沈甸甸、散發著冰冷油墨味的試卷走上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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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細碎的雪花敲打著玻璃，發出規律的、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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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枯乾的手指翻動著試卷，教室裡安靜得連心跳聲都顯得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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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里安。」維澤克推了推眼鏡。
索里安站起身，平靜地走上講台。當他接過試卷時，鮮紅的「92」在灰白的紙張上顯得格外刺眼。那是全班唯一的高分。維澤克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深意，卻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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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里安回到座位，看著考卷上被維澤克紅筆重重圈出的「狙擊點（observopunktoj）」一詞，手指微微顫抖。在那一欄，維澤克沒有扣分，反而畫了一個小小的、不易察覺的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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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塔莉亞挺直背脊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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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分。對於一個未來的大律師來說，這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她接過試卷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那些引以為傲的法律邏輯，在維澤克那種詭譎、古典的世界語陷阱面前，顯得如此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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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艾琳娜感覺雙腿有些發軟。她看著那張飄落到面前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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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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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數字像是一個嘲諷的符號，橫在及格線下方。她寫的那篇關於「雪是沈默監控者」的作文，被維澤克用紅線整段劃掉，旁邊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評語：「過於感性，缺乏對結構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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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坐回位置，眼眶一陣發熱。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書包裡那個冷掉的暖暖包，那是她唯一的心理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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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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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幾乎是挪著步子上去的。51分。他那篇關於音樂與靈魂的作文，被維澤克打了一個巨大的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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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維澤克在吉凱轉身前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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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奧克，沒有人會因為你的吉他彈得好而給你提供暖氣。如果你聽不見歷史的雜音，你就永遠調不準現實的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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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低著頭回到座位，帆布包裡的吉他撥片在口袋裡發出微弱的撞擊聲，此刻聽起來卻像是某種破碎的哀鳴。
最後，維澤克沉默了很久，才喊出了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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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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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像是去赴刑場一樣，垂頭喪氣地走上講台。
3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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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試卷上佈滿了紅色的叉，簡直像是一場小型屠殺後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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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準工程師，」維澤克冷冷地看著他，「如果你連世界語的接續詞都連不起來，你打算用什麼來連接你那座夢想中的橋？用起司腸和熱可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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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響起了一陣壓抑的竊笑聲。瓦卡斯漲紅了臉，抓起試卷衝回座位，整個人縮進了寬大的制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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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些分數。」維澤克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巨大的單字：OFERO（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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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考不是為了選拔天才，是為了篩選出那些能適應嚴寒、服從規律、並懂得在必要時『犧牲』掉多餘情感的人。」他敲了敲黑板，聲音在死寂的教室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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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里安看見了骨架，而你們，還在雪地裡堆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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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澤克老師那句冰冷的話語彷彿還在空氣中震盪，他收拾起剩餘的考卷，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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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腳剛踏出門框，瓦卡斯就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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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分！哈！這數字簡直太完美了！」瓦卡斯大聲嚷嚷著，一把抓起那張滿江紅的考卷，在空中用力抖了抖，彷彿那是一面勝利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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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懂什麼？三十七度剛好是人體的正常體溫！我這是在用分數向索里安的醫學之路致敬！維澤克那老頭根本不懂這其中深奧的科學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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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毫不在乎地將那張考卷揉成一團，隨手塞進了抽屜深處，然後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雙腳還不安分地抖動著，彷彿剛剛發生的不是一場考試慘劇，而是一場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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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旁邊的塔莉亞正優雅地將自己那張六十五分的考卷對摺，妥善地收進資料夾裡。聽到瓦卡斯誇張的笑聲，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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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比塔莉亞更清楚，瓦卡斯那刻意拔高的音量和浮誇的動作背後，藏著怎樣的心虛。她眼尖地注意到，瓦卡斯剛才揉考卷時，手指用力到指關節都泛白了。這傢伙越是不安，就越喜歡用更大的嗓門來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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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度是體溫，但三十七分在科奧克的冬天，只夠讓你去街頭當一根凍僵的冰棍。」塔莉亞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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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稍微看了一下你的答案。第三大題，你把基礎拼成了廢墟。未來的工程師先生，你打算用廢墟來建你的自動融雪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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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需要那些死板的單字！我腦子裡裝的是偉大的建築藍圖，不是這種早該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文法！」瓦卡斯死鴨子嘴硬地反駁，他揚起下巴，但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直視塔莉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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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區區一場考試，根本阻擋不了本大爺改變科奧克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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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看著他這副強撐面子的模樣，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轉回頭，翻開了下一節課的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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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放學的鐘聲在白樺高中的鐘樓裡沉悶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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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風雪依舊肆虐。艾琳娜和吉凱離開了教室；索里安則是一響鈴就像個幽靈般背著書包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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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收拾東西的學生。瓦卡斯以極快的速度把文具掃進書包，拉鍊一拉，吹著不成調的口哨，裝出一副輕鬆愉快的樣子準備開溜。他現在只想趕快去買三個起司熱狗，用高熱量來填補那張被揉爛的三十七分考卷帶來的空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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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剛邁出座位的那一瞬間，一隻帶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精準而有力地抓住了他書包的後背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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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誰啊！」瓦卡斯被巨大的拉力扯得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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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對上的是塔莉亞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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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塔莉亞冷冷地問道，手上的力道絲毫沒有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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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慶祝啊！慶祝我成功避開了維澤克那種死板的滿分陷阱！」瓦卡斯挺起胸膛，試圖維持他那副毫不在乎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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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市中心那家熱狗攤，把他們的存貨全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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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大腦需要的是邏輯重建，不是垃圾食物。」塔莉亞用力一扯，將瓦卡斯強行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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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向，目標：市中心圖書館。現在，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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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妳瘋了嗎塔莉亞！」瓦卡斯瞪大了眼睛，誇張地大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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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剛經歷了一整天的折磨，妳現在要我去那種長滿霉菌和書呆子的地方？我的靈魂會窒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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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讓你繼續拿三十七分，然後假裝自己一點都不在乎，最後真的連白樺高中的畢業證書都拿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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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犀利，「別裝了，瓦卡斯。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剛才揉考卷的時候手在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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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像是一顆被針戳破的氣球，浮誇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他張了張嘴，試圖反駁，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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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瓦卡斯難得吃癟的樣子，塔莉亞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條壓得有些扁的堅果能量棒，像扔暗器一樣精準地砸在瓦卡斯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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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閉上你的嘴。這是你的慶祝大餐。」
瓦卡斯手忙腳亂地接住能量棒，愣愣地看著手裡的東西，又看了看塔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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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未來的工程師不能連『基礎』和『廢墟』都分不清楚。」塔莉亞別過臉，刻意避開了瓦卡斯驚訝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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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自己的黑色公事包挎到肩上，語氣冷硬，但耳根卻微微泛起了一絲不自然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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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瓦卡斯。我會幫你把世界語的基礎文法重新梳理一遍，直到你能及格為止，而你要請我吃今天的晚餐，這是一場秘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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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交易？」瓦卡斯咬了一口能量棒，含糊不清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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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猛地轉過頭，一步逼近瓦卡斯，眼神銳利得像是在警告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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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件事，絕對、千萬不能讓艾琳娜、吉凱，特別是索里安知道！如果他們問起，你就說你去操場補考體能了，或者去哪家餐廳挑戰大胃王比賽了，隨便你怎麼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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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能讓他們知道？妳好心幫我補習，這不是一件很偉大的事嗎？」瓦卡斯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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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你管這叫偉大？」塔莉亞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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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讓別人看見科奧克未來的首席大律師，在圖書館裡教一個連考卷都不敢直視的單細胞生物拼單字，我的專業形象會徹底破產！如果傳出去，以後誰還敢委託我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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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看著塔莉亞那副氣急敗壞卻又硬要管他的樣子，突然間，他那張因為三十七分而緊繃了一下午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欠揍的、恍然大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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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懂了！」瓦卡斯拖長了音調，笑嘻嘻地湊近，「塔莉亞，妳該不會是……怕別人發現妳其實很關心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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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塔莉亞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她一把揪住瓦卡斯的制服衣領，幾乎是將他拖出了教室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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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如果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那張被揉爛的三十七分考卷裱框起來，掛在市政廳的廣場上，讓你『廢墟工程師』的名號響徹整個科奧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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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我閉嘴！我閉嘴還不行嗎！別拽了，衣服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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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少年的哀嚎聲和少女氣急敗壞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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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走在前面，死死拽著瓦卡斯的袖子，腳步邁得飛快，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但在瓦卡斯看不見的角度，她緊繃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原本因為聯考壓力而冰冷的心口，奇異地泛起了一陣連科奧克的暴雪也無法吹散的微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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