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雪城看見的事 - 第十一章：破曉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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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維克多推開家門時，玄關處積攢了一整夜的寂靜被細微的門軸聲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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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點半。科奧克聯邦的日出總是吝嗇且遲緩，窗外依舊是那種混沌的深藍色，雪粉在街燈殘餘的微光中漫無目的地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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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脫下那件沾滿寒氣與菸味的深藍色大衣，手掌撐在牆上，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木質冷硬感。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那是一晚高壓審訊、與「黑鷹」隔空搏弈後的後遺症。他在黑暗中站了許久，試圖將身上那股屬於「獵籠」地下室的血腥氣與霉味抖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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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妻兒面前，他不是那個能隻手扭斷間諜情報網的 KFIA 副局長，他只是一個在國防部負責「後勤物資審計」的平凡公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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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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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細的呼喚從走廊盡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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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僵了一下，隨即迅速調整呼吸，換上一副疲憊但溫和的面孔。艾琳娜穿著厚實的絨毛睡袍，頭髮有些凌亂，揉著惺忪的睡眼走進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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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剛回來？」艾琳娜按開了廚房的小燈，溫暖的橘光瞬間驅散了玄關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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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審計署那邊出了點數據錯誤，連夜覆核。」維克多一邊換上室內拖鞋，一邊用稀鬆平常的語氣撒著謊，「那些報表比圓錐曲線還讓人頭痛。妳怎麼這麼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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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考世界語，想早點起來背單字。」艾琳娜走到流理台前，熟練地拿起電熱水壺，「吉凱說如果他再考不及格，就要請我們吃一個月的炸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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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看著女兒瘦小的背影，心頭猛地一顫。就在幾小時前，他還在螢幕上看著與艾琳娜同齡的少年在審訊椅上崩潰，看著「黑鷹」如何冷酷地將這些年輕生命視為棄子。而現在，他的女兒正為了一場小考和一頓炸雞而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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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現實的斷裂感，讓他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懼，卻也讓他無比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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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可可，要嗎？」艾琳娜轉過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你臉色好白，是不是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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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杯熱可可。」維克多坐到餐桌旁，雙手交疊，試圖掩蓋指關節上因為拍打審訊桌而留下的微紅痕跡。

艾琳娜一邊等水開，一邊隨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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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爸，下週六卡迪蘭廣場的晚會取消了耶。剛才手機推播說是因為氣象預報有極端暴雪。吉凱他們還在群組裡哀求，說原本想去那邊湊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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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語氣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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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也好，那種人擠人的地方，雪天確實危險。留在家裡看電視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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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會跟他們去看電影喔。」艾琳娜把杯子遞到他面前，熱氣撲在維克多滄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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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車站後面的影城，看完去吃大鬍子炸雞。這總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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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想起凱恩局長那句「趁著雪還沒把這座城市徹底埋掉，去過一點正常人該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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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維克多抿了一口甜膩的可可，那股暖意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暫時壓制住了心底的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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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帶幾個暖暖包，記得把頭髮吹乾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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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你比吉凱還囉唆。」艾琳娜笑嘻嘻地拿著講義坐到對面，開始低聲背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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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 esperas ke la estonteco estos brila...（我希望未來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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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看著窗外。天色漸漸亮了，第一抹晨光吃力地穿透雲層，照在街道厚重的積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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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純白之下，隱藏著昨晚獵鴿行動留下的血跡、伊魯碎裂的眼鏡、以及「黑鷹」未竟的野心。但在這個小小的廚房裡，只有熱可可的香氣和少女清脆的讀書聲。

「我也希望。」維克多在心裡默默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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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在晨曦中獲得了片刻的安寧。他知道，鐵幕雖然已經落下，但在下一次風暴來臨前，他必須死死守住這幾坪大的溫暖。這是他作為一名特工的詛咒，也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最後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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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細碎地迴盪，她修長的手指沿著講義上的單字一行行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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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aĝo estas tio, kion oni bezonas por stari kaj paroli...（勇氣是站起來說話所需的東西。），La paco estas multekosta...（和平是昂貴的。）」她嘟囔著，眉頭因糾結語法而微微蹙起，「這兩句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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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看著女兒專注的側臉，熱可可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想起幾小時前在審訊室，那些被鮮血染紅的、關於忠誠與背叛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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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擱在餐桌邊緣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螢幕的冷光接連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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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

「欸，有人醒著嗎？那個……今天世界語到底是考第幾頁到第幾頁？我講義好像漏帶了兩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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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抿著嘴笑了一下，指尖飛快地跳動：

「你是真忘了還是假忘了？昨晚瓦卡斯哀嚎的時候，我不是才在群組寫過，第 1 頁到 26 頁。你該不會現在才要開始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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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

「喔對，我想起來了。可能昨晚熱可可喝太多，腦袋短路。那……第 15 頁那個關於『希望』的句型，後面的接續詞是 ke 還是 kiu？我這頁剛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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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輕輕哼了一聲，眼神卻亮晶晶的。那個句型昨天維澤克老師才在黑板上寫過超大一個，吉凱當時還被點名回答，怎麼可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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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Mi esperas ke... 啦。你是故意的吧？連這種基礎題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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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

「確認一下比較保險。謝啦，那等一下校門口見？我帶了上次說的那種超強效暖暖包，分妳一個，科奧克的清晨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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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校門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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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放下手機，轉頭發現爸爸維克多正盯著她看。那目光不再是平時審視報表時的銳利，反而帶著一種深沉的、混合著慶幸與酸澀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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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那孩子？」維克多放下空掉的熱可可杯，聲音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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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在問小考範圍。」艾琳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撥了撥頭髮，「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數學明明很強，語文類卻總像個迷路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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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看著女兒臉上那抹自然的紅暈，心底那道堅硬的鐵幕裂開了一個小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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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獵籠」的地下室，他聽見的是背叛、暗殺與毀滅；而在這裡，他聽見的是少年笨拙的搭訕、對小考的抱怨，以及關於一個暖暖包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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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他拼了命也想要守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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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這孩子心不壞，就是稍微傻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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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群組跳出了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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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

「我說……兩位，現在才早上六點半。雖然我知道今天要小考，但你們兩個一定要在群組上演『清晨的語文教室』嗎？我的手機震動到差點從床頭櫃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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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

「吉凱，你那是哪門子的腦袋短路？第 15 頁的 ke 你昨天才被維澤克老師罰站背過吧？全班都聽到了好嗎！你是想藉機找艾琳娜講話吧？」

索里安：

「吉凱，如果你需要大腦重開機，我這裡有更厚的世界語辭典可以借你砸頭。還有，我也要那個『超強效暖暖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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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

「對！我抓到重點了！吉凱，你剛才說什麼？科奧克的清晨不是開玩笑的？我昨晚讀書讀到腳趾都快凍僵了，我也要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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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

「我也要！不然我可能就凍成冰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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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

「喂……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限量款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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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

「好啦好啦，吉凱，你就多帶幾個吧，不然我看瓦卡斯和塔莉亞今天真的會凍死在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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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

「好啦好啦！我把整袋都塞進書包總行了吧？校門口見，遲到的人沒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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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家都醒了……那要不要乾脆早點出門？校門口對面那間『托洛茨基大叔』的早餐店，聽說今天有剛出爐的黑麥麵包配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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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

「早說嘛！黑麥麵包！吉凱你今天簡直是天使降臨。我現在就從床上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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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

「加一！我要多加一份起司。艾琳娜，妳家離那裡最近，妳要先過去佔位子嗎？還是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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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里安：

「我也去。正好可以在吃早餐的時候，讓吉凱再複習一遍第 15 頁的 ke 接續詞，免得他等一下考卷寫成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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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凱：

「索里安你饒了我吧……艾琳娜，妳呢？妳爸會放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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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抬起頭，正好對上維克多那雙深邃卻溫和的眼睛。她有些猶豫地晃了晃手機：「爸爸，他們說要去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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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他拿起外套幫艾琳娜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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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記得把圍巾圍好。」他輕聲說，「幫我也跟那幾個孩子問好。尤其是那個要帶一整袋暖暖包的吉凱，跟他說，『謝謝他的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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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笑著點點頭，低頭在群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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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

「沒問題，我爸說可以！我現在出發，五分鐘後到早餐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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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雪依舊在下，但艾琳娜推開大門時，迎面而來的冷空氣似乎也不再那麼刺骨。而在廚房裡的維克多，聽著女兒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重新坐回位子上，感受著這份由孩子們的喧囂所構築起來的、短暫卻真實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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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艾琳娜出門後，維克多沒有立刻動身，他維持著坐姿，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已經冷透的瓷杯邊緣。窗外的雪花依舊無聲地修補著被行人踩亂的街道，將昨夜那些骯髒的、致命的痕跡一層層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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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站起身，骨骼發出細微的乾澀聲響。這具身體在過去的一晚裡，經歷了長途奔襲，高強度審訊，以及一場在廢棄倉庫裡的近身搏鬥。腎上腺素退去後的疲憊感，此刻像潮水般從腳踝一路攀升到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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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那間狹小而整潔的臥室，牆上掛著幾張泛黃的舊照片，其中一張是艾琳娜小時候在雪地裡跌倒卻大笑的模樣。維克多拉上厚重的遮光窗簾，將那抹剛探出頭、刺眼的晨光擋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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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熟練地檢查了一遍門後的暗鎖，然後從腰後拔出那把配槍。金屬的冰冷感在掌心一閃而逝，他將它塞進枕頭下最容易觸及的位置。這是多年情報員生涯留下的肌肉記憶，即便是在這幾坪大的溫暖裡，他也無法完全卸下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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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掉沾染著淡淡硝煙與寒氣的外套，維克多倒在床上。床鋪很硬，卻讓他感到莫名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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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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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剛才艾琳娜在手機螢幕前那抹不自覺的微笑，以及群組裡少年們關於暖暖包與黑麥麵包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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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另一個世界，一個與鮮血、密碼和背叛完全無關的世界。他必須守護那個世界，哪怕代價是永遠活在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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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沉重地合上。在意識徹底沉入深淵前，他最後聽見的是風吹過窗櫺的細微哨音，聽起來竟像極了少女讀書時那種輕柔的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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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終於睡著了。沒有夢見獵鴿行動，也沒有夢見黑鷹的野心，只有那杯熱可可殘留的一點點甜意，陪伴著他進入這場遲來的睡眠。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1I97uH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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