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籠」大樓的監控大廳內，電子設備的嗡鳴聲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牆面上數十個冷調的藍色螢幕與儀表板上規律跳動的紅燈交織，映照出大廳內每個人眼底密布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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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局長緩緩摘下笨重的監聽耳機，隨手擱在堆滿報告與菸灰缸的控制台上。他轉過身，指尖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灰白的菸霧在冷氣孔強力的抽吸下，呈現出一種扭曲而歪斜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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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雷恩與迪恩三人剛從審訊室的厚重鐵門後走回，皮靴踩在冰冷金屬地板上的聲音，在大廳裡激盪出冷硬且單調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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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六，卡迪蘭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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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局長不等他們開口，直接點破了方才監聽到的內容。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沙啞，帶著一種常年與黑暗博弈後才有的、看透棋局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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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政黨『聯邦改革黨』為了九個月後的大選，執意要在在那裡搞一場所謂『親近選民』的政治秀。總統、內閣成員、還有那群視選票如命的國會議員……他們以為自己是在雪地裡與市民握手、展現親和力，卻不知道在那群『黑鷹』眼裡，卡迪蘭廣場現在就是一個被精密標註好的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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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臉部肌肉緊繃，他想起伊魯在審訊椅上近乎崩潰的告解，那種被權力碾碎的絕望感依舊揮之不去。他語氣沉重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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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既然您都聽到了，那國防部內部的那個『影子』……如果調度表已經流出，單靠我們現場攔截恐怕根本防不住。那邊的防禦漏洞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大，甚至可能連我們現在的對話都在對方的監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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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處理了。」凱恩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將一份剛從加密傳真機裡吐出、還帶著微溫的文件推到大理石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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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十分鐘前，我直接越過了國防部那個滿是漏洞的通報系統，利用私密頻道把伊魯的音檔、那枚帶有感應標記的徽章分析數據，全部打包送進了總統府祕書長的私人信箱。我在信件結尾附了一句話：如果下週六總統出現在卡迪蘭廣場，那裡噴出的紅地毯，將會是他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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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與迪恩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凜。他們原以為還要經過冗長的層級上報、跨部會照會與無止盡的政治角力，沒想到局長竟然選擇了最極端、也最有效率的「恐嚇式」上報，這幾乎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涯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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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迪恩低聲問道，手心微微冒汗，「祕書長會相信我們嗎？萬一他覺得我們是在搞政治威脅，甚至認為 KFIA 想要藉此擴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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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凱恩發出一聲冷哼，隨即轉頭示意他們看向主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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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正閃爍著一條剛跳出來的總統府內部簡訊快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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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祕書長不是笨蛋，他比誰都怕死。而且那張調度表上的簽名印章是真的，他看得出來那代表國防部已經漏成了篩子。聯邦改革黨會在明天上午正式宣布，因『不可抗力之氣候因素』及『維護市民安全』，取消下週六所有的戶外造勢活動。總統將縮回他那座像堡壘一樣的官邸，進行視訊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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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原本緊繃到極點的空氣，隨著這句話的落下，似乎瞬間鬆動了一絲縫隙。那場預告中的慘劇、那場可能導致聯邦崩盤的「洗禮」，在絕對權力的直接干預下，被硬生生地按下了停止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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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危機解除了？」雷恩長出一口氣，正想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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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凱恩局長猛地轉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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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如果你覺得這樣就結束了，那你乾脆現在就把配槍交出來，去當個交通警察。這只是『黑鷹』的一次試探。活動取消，代表他們精心布置的舞台被拆了，但那群獵人還在暗處。他們會開始清算，會瘋狂地尋找是誰洩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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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點了點頭，臉色並未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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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說得對。伊魯現在在我們手裡，國防部的『影子』很快就會發現不對勁。他們一旦意識到我們掌握了調度表，第一步一定是抹除所有與伊魯有關的線索，甚至包括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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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家人。」迪恩冷冷地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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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黑鷹』的勢力真的滲透到了國防部高層，他們甚至可以利用合法的法律程序，要求我們移交戰略級犯人。到時候，我們保不住伊魯，甚至我們自己都會被冠上『非法拘禁』或『偽造情報』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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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局長吐出一口濃煙，眼神在冷冽的藍光中顯得格外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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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這場博弈已經從『暗殺與防衛』轉向了『政治生存』。國防部那群老狐狸明天就會找上門來，要求我們解釋為什麼越權聯絡總統府。他們會反咬一口，說 KFIA 偽造了這份調度表來製造恐慌，以此要求內閣縮減我們的預算和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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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怎麼應對？」維克多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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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凱恩低聲說道，聲音彷彿從地底傳出，「維克多，把伊魯轉移到『幽靈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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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們四個，沒有人知道他在哪。雷恩，你去清查這幾天所有進入國防部通訊頻段的外部訊號，我要知道誰在給『黑鷹』報信。迪恩，去盯緊總統府祕書長，他是個膽小鬼，很容易被對方威脅利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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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撐著桌面，壓低身子，語氣中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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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六雖然沒有晚會，但那座廣場依然存在。那群人不會因為一次挫敗就收手，他們只會變得更謹慎、更殘暴。這次我們攔截了他們的子彈，下次，他們可能會直接炸掉整座劇院。我們現在不是在保護總統，而是在跟時間賽跑，要在他們發動下一次『洗禮』之前，把那隻黑鷹的脖子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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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掃視了三位疲憊的探員一眼，最後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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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趁那群老狐狸還沒反應過來，給我滾回去休息。你們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比審訊更陰險的政治圍獵。維克多，尤其是你，去過一點平常人的生活，把自己藏進人群裡，讓對方以為我們已經鬆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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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六的危機解除了，既然沒有晚會，就沒有目標。我給你們放兩天假，回去睡覺，或者去陪陪家人。這是命令，也是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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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轉過身重新戴上耳機，看著窗外紛飛的科奧克大雪，聲音低落了下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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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局勢下，能安穩睡覺、純粹玩樂的週末不多了。趁著雪還沒把這座城市徹底埋掉，去過一點正常人該有的生活吧。維克多，尤其是你，現在立刻馬上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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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沉默了片刻，看著局長孤獨的背影，最後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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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局長。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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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轉身離開，厚重的電子門在背後緩緩闔上。大門之外，科奧克的夜依舊寒冷，但對於他們來說，陽光似乎終於有了一絲穿透雲層的可能。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NuE7sFJ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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