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雨：灰域 - 第十一章 · 突圍

雨還在下。

畫面還亮在每個人的終端上——高空視角，灰白色的淵體群像一層緩慢蠕動的毯子，鋪滿了開闊地的邊緣。

然後，畫面動了。

不是淵體。

是Kaedon。

他沒有看終端。他的手按在腰側——那裏掛著一只扁平的刀鞘，與刀身融為一體，表面只有一道極細的接縫。

拇指壓住鞘口的按鈕。

“哢。”

機械聲乾淨俐落。刀身從鞘中彈出一截——淡青色的金屬表面在雨幕裏泛著暗光，不是發光，是像被雨水洗出來的反光。

蒼裂刃。

他握住刀柄，緩緩抽出。刀刃完全脫離鞘口的瞬間，表面的青色紋路微微亮了一下——低能耗模式，沒有全功率輸出，只是維持基礎切割性能。雨水打在刀身上，順著刃口滑落，沒有停留。

“扣上面罩。”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kNvEQ3WL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所有人同時抬手。

Kaedon 從腰側抽出折疊面罩，往臉上一扣。貼合眼眶，耳側介面咬合，“哢”的一聲。視野裏數據介面亮起。

Seren 同樣的動作。她的面罩邊緣比Kaedon的多了一圈醫療數據介面。

Rhett 從頸後翻出面罩，單手扣上，動作粗獷，像戴習慣了。

Aiko 從胸前戰術背心的快拆扣上取下麵罩，戴好。她的右眼——機械義眼——在面罩的顯示介面亮起時同步校準，瞳孔縮放了一下。

Jax 沒有摘掉他的眼罩。那東西一直戴在頭上，像一副輕薄的墨鏡，貼合著眼眶，後腦的綁帶收在發卷裏。他伸手從腰後摸出另一個東西——半面罩，只遮口鼻，軟質材料，邊緣有細小的過濾孔。他往臉上一按，面罩自動貼合，沒有“哢”的聲音，只有輕微的吸附聲。眼罩和半面罩之間留著一道縫，露出他的鼻樑。他晃了晃頭，確認不影響呼吸。

Nyx 從腰間取出一副貓眼式面罩。貼合面部，眼眶處向上斜挑，像貓的眼睛。她扣上時，面罩邊緣的指示燈閃了一下，貓耳陣列的感知數據直接同步進面罩介面。

Benn 的動作最慢。他按了一下頸部側面的卡扣，背部的H-Frame外骨骼發出低沉的液壓聲。一頂厚重的頭盔從外骨骼頸環後方升起，越過他的頭頂，落下，扣死。不是面罩——是全盔。深灰色，表面有散熱槽，面罩部分是一整塊深色護目鏡，邊緣與戰術眼鏡的數據介面咬合。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臺移動的小型炮臺。

頻道裏傳來一陣短暫的電流雜音，然後所有人頭像亮起。

Kaedon的聲音最後一個接入。

“準備殺出去。”

GTI頻道連接，視野裏，數據介面亮起——隊友位置、彈藥計數、環境濕度。

終端上，熱源標記已經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前面。後面。兩側。

全是。

Nyra咬著牙：“……怎麼辦？”

Rhett把長管霰彈槍從背後甩到身前，彈鼓從槍身下方垂下來，像一只沉重的鐵拳。他側頭看了Kaedon一眼，嘴角咧開。

“來就來。”

Kaedon把蒼裂刃橫在身前，左手從腰側拔出電磁手槍——槍身比普通手槍更厚，彈匣下方多了一截發射模組。

“準備殺出去。”頻道裏傳來他的聲音。

他的拇指撥動模式開關。

“哢嗒。”

切換到電磁鎖釘。

“開火。”

——

第一波 · 熱武器齊射

Rhett

他第一個動了。

長管霰彈槍原本斜背在背後，槍身接近步槍長度，彈鼓沉甸甸地垂在下方。他左手一拉肩帶扣，槍身滑到胸前，右手握住握把，食指扣進扳機護圈。

槍口抬起，對準最近的一只低階淵體。

“砰。”

彈頭擊中軀幹的瞬間——先是一道沉悶的穿透聲，鱗甲碎裂。然後，半秒不到的延遲，第二聲悶響從目標體內傳出。

二次爆發。

那只淵體的後背炸開一個洞，體液和碎肉噴出，屍體癱倒在積水裏。不是爆炸的火光，是內部撕裂——從裏往外碎。

Rhett沒有停。槍口橫移，第二發轟向旁邊另一只。

又是二次爆發。

兩發。兩只低階。地面上只剩冒著煙的殘骸。

他退了一步，左手從腰側彈鼓包裏抽出備用彈鼓，單手拍掉空彈鼓，換上新的。彈鼓包掛在右胯，雨水順著塑膠殼往下淌。

“爽。”

——

Jax

滑輪推進鞋的嗡鳴在他腳下響起。

他沒有站在原地。身體一傾，整個人滑了出去——不是直線，是弧線，繞到隊伍的左翼。左手從左側腰間的快拔槍套裏抽出第一把衝鋒手槍，右手從右側腰間抽出第二把。

雙持。

他滑行的同時扣下扳機。

兩支槍同時開火。彈道在雨幕里拉出兩條交叉的光線，子彈打在最近的一群低階淵體身上。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密集的彈孔，灰白色體液從傷口噴出來，一只接一只倒下。

Jax沒有看它們。他滑到隊伍左翼的邊緣，鞋底擦過濕滑的地面，身體一轉，槍口又對準了另一側。

子彈不停。

——

Benn

他蹲在那塊水泥板後面，重型機槍已經架好了。

機槍通過背部的H-Frame外骨骼直連供彈——彈藥箱集成在背部模組，彈鏈從腰側拖出，自動送進機匣。下肢支撐系統鎖死，穩穩撐住他的體重，讓他可以站著或半蹲射擊，不需要每次都趴下。

他按下啟動鍵。背部傳來低沉的嗡嗡聲，彈鏈開始推送。

戰術眼鏡上的數據瘋狂跳動——目標鎖定、彈道修正、命中概率。

“都給我……趴下。”

他扣下扳機。

機槍震動起來。彈殼從右側拋殼窗飛出，叮叮噹當掉在地上，被雨水沖走。子彈像一條看不見的鞭子，從左向右掃過淵體群。

低階淵體的鱗皮擋不住。子彈撕裂軀體，打斷肢體，打碎頭顱。一排排倒下去，後面的踩著前面的屍體繼續往前。

Benn沒有鬆手。

彈鏈還在往槍膛裏送。

背部彈藥箱的指示燈穩定地亮著——還有幾百多發。

——

Nyra

她沒有開槍。

至少沒有先開槍。

鏈刃控制槍從腰側槍套裏抽出來——槍套是快拔結構，斜掛在右胯，握把朝前。她右手握槍，拇指撥開保險，槍口指向最前面的一只裂潮潛獵體。

沒有扣右手那把的扳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254OCS5qm
扣的是左手那把。

左手從腰後抽出輕型衝鋒槍——槍身短小，彈匣插在握把裏，掛在腰後的戰術掛環上，槍口朝下。一抽就出來。

雙持。右手鏈刃，左手衝鋒槍。

衝鋒槍先響。

短點射。三發一組。子彈打在裂潮潛獵體的胸口，鱗片崩裂，體液噴出。那只怪物踉蹌了一下，但沒有倒。

Nyra皺眉，鏈刃控制槍抬起——槍口對準它的腿。

“哢。”

鏈刃射出。不是子彈，是一道細長的金屬索，前端帶抓鉤。抓鉤釘進怪物的膝蓋關節，她猛地一拉，鏈刃回收，那只裂潮潛獵體失去平衡，單膝跪倒。

衝鋒槍補了兩發。

打在頸部側面。鱗片最薄的地方。

它終於倒下了。

——

Aiko

她沒有沖在最前面。

她站在隊伍中間偏右的位置，模組化突擊步槍抵在肩窩。步槍原本掛在胸前——戰術背心前側有兩個快拆扣，槍身橫在胸前，槍口朝左。她右手一拉，扣鎖彈開，槍身就位。

左手從腰側槍套裏抽出手槍。

步槍先響。

三連發。精准，沒有浪費。子彈打在一只低階淵體的頭部，第一發破甲，第二發穿透，第三發炸開。屍體向後仰倒，砸進積水。

手槍緊隨其後。

單發。點射。打在另一只靠近的淵體臉上，鱗片碎了一地，怪物原地轉了一圈，倒下。

她沒有看它們。

她的右眼——機械義眼——在不停縮放。瞳孔深處，數據流刷過。天空中，小鳥無人機還在高速盤旋，畫面同步到每個人的終端。

她知道哪里有缺口。

“左翼，密度下降。”她聲音很輕。

沒有人回答。但Jax已經滑了過去。

——

Seren

她沒有步槍，沒有機槍，沒有鏈刃。

她只有一把輕型衝鋒手槍，掛在腰側的槍套裏——很小，比普通手槍還短一截，彈匣只有十五發。

她拔出來。

保險推開。

一只低階淵體從隊伍的右後方靠近，距離不到十米。它繞過了Rhett的火力線，從盲區鑽出來。

Seren轉身。

衝鋒手槍響了。

五發。全部打在軀幹上。淵體倒下，四肢還在抽搐。

她沒有看第二眼。槍口垂下，左手按了一下胸前的醫療組件——介面亮起，隊友生命體征全部正常。

她又按了一下。

環境分析模組啟動。濕度、溫度、氣壓、目標活動頻率，全部疊加上去。

“濕度還在升。”她對著通訊說。“它們會越來越快。”

沒有人回應。

但Kaedon的刀更快了。

——

Nyx

她沒有開槍。

微型手槍握在手裏，保險已經打開，但槍口垂著。

她不需要。

Goli在她身後，履帶碾過碎石，懸浮推進器的藍光穩定地亮著。她的手指懸在終端上方，沒有落下。

“Goli，低能耗模式。機槍。”

她在心裏說。

手套上的微光閃爍。

Goli的頭部微微轉動，雙臂抬起——不是導彈，不是榴彈，只是機槍。兩挺重型機槍從手臂內側翻出，槍口對準淵體群。

開火。

不是爆炸，不是火光。是沉悶的、連續的槍聲，像一臺巨型打字機。子彈從Goli的槍口傾瀉而出，掃過淵體群的最密集處。

低階淵體像割麥子一樣倒下。裂潮潛獵體會躲，會閃，但子彈太多了。

Nyx沒有看戰場。

她的眼睛盯著終端——Goli的能源曲線在緩慢下降，還在安全線以上。

夠了。

——

Kaedon · 第一刀

第一波沖上來的淵體倒下了。

不到三十秒。

地面上全是殘骸。灰白色體液混著雨水，流進路邊的排水溝。空氣裏彌漫著焦糊味和腥味。

沒有人歡呼。

因為遠處，更多的熱源亮了起來。

不是幾十。

是上百。

Rhett退了一步，霰彈槍槍管還在冒煙。“……還有。”

Jax的衝鋒手槍子彈打空了。他同時按下兩個彈匣釋放鈕，空彈匣掉在地上，新彈匣從腰包裏抽出，插進去。兩秒。

Nyra的衝鋒槍也空了。她把槍插回腰後，右手只握鏈刃控制槍。

Benn的機槍還在響。彈鏈還剩一半。

Aiko的步槍槍管發燙。她把步槍掛在胸前，換手槍。

Seren退到Kaedon身後，衝鋒手槍還剩三發。

Kaedon沒有退。

蒼裂刃橫在身前，刀身上的青色紋路沒有變化。他的呼吸很穩。

一只裂潮潛獵體從正面向他撲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rJUTHZUd
速度很快。利爪張開，口中黏液滴落。

Kaedon沒有後退。他側身，刀從下往上撩——不是砍，是劃。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DGqcfArO
刀刃劃過怪物的前臂，鱗片被切開，體液噴出。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eEFsn7TH
傷口表面飄出一縷極淡的青煙——蒼刃殘留的微量反應物質已經滲進組織。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1DDLNVtQ
那只怪物慘叫著縮回手，另一只手揮過來。

Kaedon退了一步。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ny75szD8
刀橫在左側，刀尖朝上，刀身擋住怪物的第二擊。金屬碰撞聲在雨裏炸開。

然後他動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TPBbv0Mx
不是劈，是橫斬。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R7BbcaOt
刀刃精准地落在剛才劃過的位置——同一道傷口，同一片區域。

二次反應瞬間觸發。

怪物的前臂深處爆出一團暗紅色的熱反應，鱗皮從裏向外翻卷，體液被高溫蒸成白霧。整條前臂在關節處崩解，斷肢掉在地上，還在抽搐。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Jh4afPCk
蒼裂刃沒有停——繼續劃過，從左側劃到右側，軌跡是一條完美的弧線。刀鋒經過怪物的頸部，沒有停頓，沒有阻力。

頭顱飛起。

身體還在往前沖了兩步，才轟然倒下。

Kaedon站在原地，刀尖垂向地面。雨水順著刀身滑落，青色紋路在雨裏若隱若現。

他看了一眼遠處更多的熱源，聲音很平。

“Nyx。能源。”

Nyx的手指在終端上停了一下。

“還剩百分之六十七。機槍還能打。”

“夠。”

Kaedon沒有回頭。

所有人握緊了武器。

遠處，熱源還在靠近。

——

第二輪 · 近身混戰

這一次，裂潮潛獵體不再從正面衝鋒。

它們從兩側包抄。

三只同時從右翼撲向Nyra。

Nyra的衝鋒槍已經沒子彈了。她右手鏈刃控制槍射出一發鏈刃，釘住最前面那只的腿，左手從腰後抽出——但那裏已經沒有冷兵器。她來不及多想，右手回收鏈刃，同時身體後撤，鏈刃控制槍再次抬起，對準第二只。

但第二只已經撲到了她面前。

利爪離她的臉不到半米。

“砰。”

一道淡藍色的光從她身後飛來。電磁鎖釘釘進那只怪物的胸口，四道金屬臂展開，鎖死關節。

怪物僵在半空。

Kaedon的左手槍。他沒有看Nyra，槍口已經轉向下一只。

Nyra抬起鏈刃控制槍，對準僵住的怪物頭部，扣下扳機——鏈刃射出，貫穿頭顱，體液噴出。她猛地一拉，鏈刃回收，怪物倒地。

“謝了。”她低聲說。

Kaedon沒有回答。

——

Kaedon · 第二刀

隊伍後方，一只裂潮潛獵體從廢墟殘骸上躍起，撲向Seren。

Seren正在換彈，沒有注意到頭頂的陰影。

Kaedon看見了。

他沒有喊。沒有時間喊。

腳下發力，整個人騰空躍起——不是普通人能跳的高度。蒼裂刃舉過頭頂，刀身朝下，像一道垂直落下的青色閃電。

從上往下。

劈。

刀刃從怪物的頭頂切入，貫穿整個軀幹，從胯下劈出。

一刀兩半。

兩片屍體從Seren兩側飛過，砸在地上，濺起兩片水花。

Seren愣了一瞬，抬頭看見Kaedon落地的背影。他單膝跪地緩衝，然後站起來，刀身上的血被雨沖掉，青色紋路重新亮起。

“……後面。”他頭也沒回。

Seren把彈匣推進衝鋒手槍，點了點頭。

——

Kaedon · 第三刀 · 以一敵三

三只裂潮潛獵體同時從正面沖過來。

它們不是亂沖。中間那只最大，兩側稍小，呈三角隊形——有組織的圍攻。

Kaedon沒有退。

左手電磁手槍抬起，對準右邊那只。

“哢。”

鎖釘射出。淡藍色的光釘進怪物的肩膀，關節鎖死。它失去平衡，側倒。

與此同時，左邊那只已經撲到。

Kaedon轉身，蒼裂刃橫劈。刀鋒劃過它的胸口，鱗片碎裂，體液噴出。不是致命傷——但足夠讓它停頓。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1FDbzt7hM
傷口處留下一層極淡的青霧，殘留物質已經埋下。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4fR6kTdO
他一腳踢在它的腹部，將它踹退兩步。

中間那只最大的已經撲到面前。

Kaedon來不及揮刀。他左手槍再次抬起，對準它的腹部——扣下扳機。

“哢。”

第二發鎖釘。釘進腹部，四道金屬臂展開。怪物在半空中僵住，摔在他腳前。

Kaedon沒有看它。

他側身，左手槍模式切換——拇指撥動開關，從鎖釘切回常規彈藥。

“砰。砰。砰。”

三槍。

右邊那只被鎖住的怪物，頭部中彈。

左邊那只被踢開的怪物，胸口連中兩發。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mOM6fA3U
子彈擊中的位置恰好是剛才刀鋒劃過的地方——二次反應被觸發。怪物的胸口從裏向外燒出一個焦黑的洞，體液被高溫蒸幹，整塊鱗甲崩落。它掙扎了兩下，沒再動。

腳前那只被鎖住的怪物，他退了一步，蒼裂刃反手刺下，刀尖貫穿頭顱。

三只。不到五秒。

周圍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見了他。

Kaedon站在三具屍體中間，左手槍槍口還在冒煙，右手蒼裂刃插在地上，刀身半沒入積水。雨水打在他身上，順著肩線往下流。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把刀拔出來，甩掉刃上的血。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

Goli雙臂的重型機槍已經完全翻出，槍口對準淵體群，能源核心的藍光開始加速閃爍。

Nyx的手指懸在終端上方，正要按下。

“Nyx，別衝動。”Kaedon喊道。“能源留著撤退用。”

Nyx停了一瞬，手指收回。

所有人聽到Kaedon的聲音從頻道裏傳來。

“邊打邊撤。”

所有人重新握緊了武器。

遠處，熱源不停地亮起。

淵體越來越密集。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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