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傳奇獵人
霧被推開。
一顆三角形的頭從霧氣裏探出來,像一座移動的山。暗灰色的骨質板覆蓋著整個頭部,厚得像鑄造的裝甲,邊緣的裂紋裏滲著暗紅色的光。眼睛深陷在骨板的凹槽裏,暗紅色的光從眼眶深處透出來,像兩盞燒紅的鐵燈。
然後是肩膀。肩高超過三米,肩胛骨的位置隆起兩塊三角形的骨板,像兩把插在背上的戰斧。脊柱從頸根一直隆起到尾尖,每一節椎骨都突出體外,形成一排不規則的骨刺。骨刺之間有暗紅色的光在跳動,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流動。
四肢。前肢比後肢粗了整整一倍,爪子嵌進路面,每一步都在瀝青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尾巴粗短,尾端膨大成錘狀,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骨甲。
它從霧裏完全走出來。肩高超過三米,體長接近七米。甲殼是鐵灰色的,厚重,冰冷,像戰列艦的裝甲板。甲殼表面佈滿疤痕——舊的爪痕,彈孔,撕裂的缺口,全部被新生的骨質覆蓋,一層疊一層。
它站在那裏。呼吸。每一次呼吸,肋部的甲殼都會微微張開,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像一座正在燃燒的爐子在進風。雨水打在它的甲殼上,不是濺開,是順著鱗片的縫隙往裏滲。它的顏色在變。鐵灰色在加深,鱗片邊緣開始泛出暗藍色的光,像雨在給它灌東西。
Lyra的聲音在頻道裏響起,很輕,很平。“威脅指數……七級。活性……還在漲。”
Ronan盯著那頭巨獸,低聲說了一句:“雨天對能源武器影響不小。省著點用。”
沒有人說話。
五個人站成一排。Ronan長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藍光暗了一半。Kael短劍上的黃色電流在雨裏劈啪作響。Lyra長刃出鞘,拇指在刀柄上一按,能源紋路從淡藍跳成亮藍——高能耗模式,刀刃邊緣泛起一層極細的振紋。Cale長槍斜指地面,槍纓被雨水打濕,貼在槍桿上。Ren太刀已經握在手裏,左手垂在身側,風衣下麵的機械臂隨時可以彈出。
雨砸在他們的面罩上,順著邊緣往下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頭七級怪物。
它低下頭,前肢刨了一下地面。爪子嵌進路面,瀝青被翻起來,露出下麵的碎石和泥土。肩胛骨上的兩塊骨板張開了,像展開的翅膀。脊柱上的暗紅色光芒在加速跳動,像心臟跳到了喉嚨。
然後它張開嘴。
不是咆哮,是呼吸。一股熱氣從喉嚨深處噴出來,帶著濃烈的鐵銹味和腐爛的甜味,把雨水都蒸成了白霧。嘴張開的時候,上下顎之間的角度超過九十度。牙齒不是一排,是三層——外層最大,像彎曲的短劍;內層更細更密,朝喉嚨的方向倒鉤。
它合上嘴。
然後——
咆哮。
聲音不是從喉嚨裏出來的,是從胸腔裏炸開的。地面在震,廢棄車殼在震,連雨水都被震得在空中停頓了一下。那聲咆哮穿過面罩,穿過耳膜,直接砸在每個人的胸口上,像有人用錘子敲了一下心臟。
五個人同時握緊了武器。
雨越下越大。七級怪物站在路中間,暗紅色的眼睛盯著他們,像兩盞在霧裏燃燒的燈。
七級的咆哮還沒散盡,Ronan已經動了。
不是沖,是走。劍尖點地,步伐不快不慢,雨水順著劍身的血槽往下淌。他拇指在劍柄上一按,能源紋路從劍格亮起,沿著劍脊蔓延——藍色的光。七級盯著他,暗紅色的眼睛在雨裏燒出兩團光。
“左翼。”Ronan在頻道裏說。
Lyra沒有回答,但她的身影已經從側面滑了出去。長刃收在身側,刀刃邊緣泛起一層極細的振紋。腳步很輕,踩在積水裏幾乎沒有聲音。
“右翼。”Kael跟上,短劍上的黃色電流在雨裏劈啪作響。他把電磁步槍甩到背後,雙手握劍,電流從劍格湧出,沿著血槽爬上刃口。
Cale長槍一抖,槍纓甩出一串水珠。他握緊槍身中段,拇指按在槍桿上那枚暗色的按鈕上——能源紋路從槍尾亮起,沿著槍身螺旋上升,在槍尖凝聚成一團橘紅色的光。“那我呢?”
“你看著辦。”Ronan說。
“怎麼感覺我不重要似的。”
七級動了。不是沖Cale,是沖Ronan。前肢落地,瀝青炸開,三米的肩高在加速時壓得極低,像一座山在滑坡。Ronan側身,劍從下往上撩,斬在怪物的側甲上。藍色劍光撞上暗藍色的甲殼,火花濺了一地,劍身彈回來,他的虎口震得發麻。七級沒有停,頭一甩,骨板邊緣擦著Ronan的肩膀過去,風衣被撕開一道口子。
Ronan後退兩步。“硬。”
“我來。”Cale從側面殺到,長槍刺出。槍尖上的橘光在雨裏拖出一道弧線,紮在怪物後腿的關節上。橘色能量炸開,紮進去了——半寸。七級回頭,三層牙齒同時張開。Cale抽槍後退,怪物的咬合落空,上下牙撞在一起,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它的關節能打!能源模式!”Cale喊。
Lyra已經繞到另一側,長刃斬在同一個關節上。藍色刀光切進去一寸,藍色的體液滲出來。七級嘶叫,尾巴橫掃。錘尾帶著風聲拍過來,Lyra收刀格擋,整個人被拍飛出去,撞上一輛廢棄的轎車。車頂凹下去一塊,她滑落在地上,長刃還握在手裏,刀刃上的藍光暗了一瞬,又亮起來。
“Lyra!”Kael喊。
“沒事。”她從地上爬起來,一只手按著腰側,皺了皺眉。“尾巴……小心尾巴。”
七級轉過身,面對Ronan和Cale。它的後腿在流血,但動作沒有變慢。反而更快了。前肢拍地,碎石飛濺,它彈射出去,不是沖人,是沖車。一頭撞上一輛廢棄的懸浮貨車,貨車橫飛出去,砸向Cale。
Cale跳開,貨車擦著他的後背過去,在地上翻滾了幾圈。“玩陰的!”
七級已經轉身,直奔Ronan。Ronan橫劍硬接,藍色劍光撞上怪物的頭,他被推著往後滑了五六米,靴底在路面上磨出兩道白印。七級張嘴,三層牙齒朝他咬下來。Ronan松劍,側滾,牙齒咬在他身後的車殼上,金屬被撕開一個大洞。
Kael從側面切入,短劍刺進怪物側頸的甲殼縫隙。切換到藍色電流,電流瞬間變成藍色,光芒在雨裏炸開,七級的肌肉痙攣了一下,頭歪向一側。但只有一下。它甩頭,Kael連人帶劍被甩飛出去,撞上路邊的一根路燈杆,杆子彎了,他摔在地上,面罩上全是泥水。
“Kael!”Ronan撿起長劍,藍色劍光斬在怪物前肢的關節上。切進去兩寸。七級回頭,暗紅色的眼睛盯著他,前肢一掀,Ronan被掀翻在地。怪物的前爪踩下來,Ronan翻滾,爪子在路面上留下四個深坑。
Cale沖上來,長槍刺向怪物的眼睛。橘色槍尖在雨裏劃出一道亮線。七級偏頭,槍尖擦著骨板的邊緣過去,只留下一道燒焦的痕跡。Cale收槍,槍尾橫掃,打在怪物的臉上。橘光炸開,沒反應。七級張嘴咬過來,Cale往後跳,槍身橫在身前,牙齒咬在槍桿上,金屬發出嘎吱的聲響。槍身上的橘光在壓力下一明一暗。
“Ren!”Cale喊。
Ren從霧裏出現。他從腰間取下太刀,拇指頂在刀柄末端——沒有“哢”的一聲,刀刃從刀柄裏無聲滑出,紅色的光芒從刀根一路燒到刀尖,像一條被點燃的血脈。刀鋒在雨裏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斬在怪物的下頜上。
紅色刀光切開甲殼,切進去三寸。藍色的體液噴出來,傷口邊緣被紅色能量燒焦,發出嘶嘶的聲響。七級鬆口,後退半步,暗紅色的眼睛盯著Ren。它的下頜在流血,但傷口邊緣已經開始變色——暗藍色的體液從甲殼縫隙裏滲出來,泛著微光,像有什麼東西在修補裂痕。但碰到紅色能量燒焦的邊緣時,那藍光頓了一下,繞開了。
“它在癒合。”Lyra的聲音在頻道裏響起,她盯著面罩側邊的數據。“但Ren的紅色……燒焦的傷口它補不了。”
Ronan從地上爬起來,長劍橫在身前,藍光重新亮起。“那就打到它來不及癒合。”
“說得輕巧。”Cale甩了甩長槍,槍桿上的橘光重新穩定下來。“你來打第一下?”
“我來。”Ronan說。
他往前走。步伐不快,劍尖點地,雨水順著劍身往下淌。七級盯著他,暗紅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它沒有動,它在等。
Ronan走到它面前三米,停住。
“現在。”他說。
Lyra從左側殺到,長刃上的藍光燒到最亮,斬在怪物前肢的舊傷口上。Kael從右側切入,短劍再次把能量提高,切換成紅色電流,刺進側頸的甲殼縫隙。Cale從正面,長槍上的橘光凝聚在槍尖,刺進下頜的傷口。Ren從後方躍起,太刀上的紅光劃開怪物的背甲,切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四個人,四個方向,四色光芒同時擊中同一個怪物的身體。
七級咆哮。不是之前的咆哮,是痛的。聲音從胸腔裏炸開,震得雨水倒卷。它甩頭,Cale被甩出去,長槍脫手落在地上,槍尖上的橘光閃了兩下,滅了。它掀前肢,Lyra後退,長刃還在手裏,藍光暗了一瞬。它甩脖子,Kael被甩飛,短劍還握在手裏,紅色電流閃了最後一下。尾巴橫掃,Ren橫刀格擋,被震退幾步,但沒倒。
三人被打飛,Ren穩住身形。
七級站在雨裏,身上多了四道新的傷口。藍色體液從傷口裏湧出來,被雨水沖淡,順著甲殼的縫隙往下淌。它的動作慢了。呼吸重了。肋部的甲殼張開的角度更大了,像一臺過熱的引擎在拼命進風。
Ronan上前衝刺。雙手握劍,能源紋路全開,藍光在雨裏亮得像一把火。他跳起來,劍尖朝下,整個人壓上去,劍從七級肩胛骨板的縫隙裏刺進去,貫穿了骨板下麵的肌肉。
七級仰頭,咆哮變成了嘶鳴。它後退一步。兩步。三步。
Ronan落地,劍從怪物身上抽出來。他的虎口在流血,手臂在抖,但他沒有退。
Lyra,Kael,Cale重新爬了起來。Cale撿回長槍,三人後退,重新站好位置。Ren也從旁邊走回來,太刀收在身側,沒說話。武器都在手裏。
七級站定了。它沒有沖,沒有撲,只是站在那裏,低著頭,喘著粗氣。藍色的體液和雨水一起從傷口裏往外淌,在它腳下匯成一個小小的水窪。它的甲殼上多了七八道深深的傷口,最深的那道在肩胛骨板上,還在往外滲血。
但它沒有倒。
雨水打在它的甲殼上。不是濺開,是被吸收了。鱗片邊緣的暗藍色光芒越來越亮,從甲殼的縫隙裏滲出來,像血管一樣蔓延。傷口的邊緣,藍色的體液不再往外流了——它在往回縮。新生的組織從傷口底部翻出來,灰白色的,帶著黏液,把裂口一點一點填上。
Lyra的聲音在頻道裏響起,帶著一種很少見的緊張。“它在強化。雨水……雨水在讓它進化。”
七級的顏色在變。鐵灰色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暗的顏色——不是黑,是藍黑,像深海的顏色。甲殼表面開始泛起金屬般的光澤,舊傷疤被新生的骨質覆蓋,比之前更厚,更密。
它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變了——顏色更深了,像燒到盡頭的炭,外面是黑的,裏面還有火。它看著Ronan。
然後它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逃跑的後退。是重整。它站在路的中央,雨水澆在它身上,甲殼上的暗藍色光芒在雨裏跳動,像一層活著的鎧甲。它的呼吸還是重的,但節奏穩了。它在等。等雨水把它灌滿。
五個人再次站成一排。
Ronan站在中間最前面。長劍橫在身前,藍光從劍格燒到劍尖,在雨裏一明一暗,像呼吸。雨水順著劍身的血槽往下淌,被藍光蒸出一層薄霧。他的風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血從肩膀滲出來,混著雨水往下流。他沒有擦,只是握著劍,盯著七級。
Lyra站在他左後方。長刃收在身側,藍光從刀根燒到刀尖,穩定,不跳不滅。她呼吸急促,手臂上的傷口在雨水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急促的呼吸似乎啟動了體內的什麼東西。拇指按在刀柄上,隨時可以切到高能耗模式。
Kael站在他右後方。右手被紅色電流電得微微發抖,他把電流切換成藍色,電流在雨裏劈啪作響。他的面罩上全是泥水,他抬手在面罩側邊按了一下,鏡片閃過一道微光,泥水被超聲波震散,順著邊緣滑落。
Cale站在Lyra左後方。長槍斜指地面,橘光從槍尾亮起,沿著槍身螺旋上升,在槍尖凝聚成一團橘紅色的光。槍纓被雨水打濕,貼在槍桿上。他握槍的手很穩。
Ren站在最後面,正中間。
太刀垂在身側,紅色的光從刀根燒到刀尖,安靜,穩定,不跳不滅。雨水落在刀刃上,被紅光蒸成白霧,在他身邊繞了一圈才散開。長髮從耳邊滑下來,被雨水打濕,貼在面罩的邊緣。他沒有看任何人,只盯著怪物。
在雨裏,五道光芒同時亮著。
藍,藍,藍,橘,紅。
對面,七級站在路中間。雨水澆在它身上,甲殼上的暗藍色光芒在雨裏跳動,像一盞正在點亮的燈。
它沒有再沖過來。它只是站在那裏,看著他們。像在說——我等你們。
雨沒有停的意思。
Ronan的長劍藍光穩住了。Lyra的長刃藍光不跳了。Kael的短劍藍光亮了一些。Cale的長槍橘光凝聚成一點。Ren的太刀紅光燒著,安靜,穩定,像一盞不會被雨澆滅的燈。
五個人,五把武器,五種顏色,對準了同一只怪物。
雨砸在他們身上。沒有人動。
只有光芒在雨裏燒著。
Ren的聲音在頻道裏響起,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一起。”
就在這個時候。
一輛廢棄的卡車從側面飛過來。
不是滑,是飛。貨廂砸在怪物身上,金屬扭曲的聲音和怪物的嘶吼混在一起。七級被撞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甩了甩頭。它沒死。但所有人都停下來,往卡車飛來的方向看。
Cale愣了一下,“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方向。
霧裏站著一個人。
很高。比Ronan還高半個頭。風衣沒有袖子,露出兩條金屬手臂——不是那種精細的仿生義肢,是純粹的兵器。啞光黑的合金表面,關節處有液壓活塞的輪廓,前臂外側嵌著三條散熱片,邊緣被磨得發亮。雨水打在合金上,順著關節的縫隙往下流,在肘部匯成一道細流,滴在地上。拳頭握著的,拳面上有六邊形的尖刺陣列,收攏時像獸牙的根部。
他沒有拿武器。沒有槍,沒有刀,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兩條手臂。
他站在一輛翻倒的貨車頂上,風衣被雨打濕,貼在身上。風衣是深灰色的,無袖,長度到大腿,肩部有加厚的護甲模組,表面有被彈片擦過的痕跡。胸口沒有徽章。他低著頭,兜帽壓得很低,雨水順著兜帽的邊緣往下滴,看不清臉。
然後他抬起頭。
兜帽滑落,露出上半張臉。皮膚是深色的,顴骨高而硬,額頭上有幾道舊疤,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白。下半張臉被面罩蓋住——不是那種輕便的折疊面罩,是固定的,金屬的,從鼻樑一直包到下頜,鎖扣嵌入後頸的結構裏。面罩的外形像收攏的獸牙,虎牙的造型,在雨裏泛著冷光。
他的眼睛是深色的,瞳孔很沉,像燒完了的炭,外面是灰的,裏面還有餘溫。
他沒看他們。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fIIb4xlu
他看的是怪物。
然後他跳下來。不是落,是砸。貨車頂棚被踩穿,他整個人像一顆炮彈砸在怪物面前,地面被踩裂,碎石飛濺。七級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拳頭已經砸在怪物頭上。
拳面展開。六邊形的尖刺從關節裏彈出來,像獸爪張開。拳頭砸進去,尖刺嵌進骨板。第一拳。怪物的頭被打偏,身體往一側倒,前肢在地上刨出一道溝。第二拳。整個前臂打進怪物的腦袋裏,金屬手臂上有橙色的光在流動,從肩部一路推到拳面,像能量在往拳頭彙聚。然後——
怪物的頭炸開。骨板碎片、藍色體液、暗紅色的血,一起噴出來。像一顆西瓜被從裏面引爆。
五個人被濺了一身。Cale抹了一把面罩上的血,愣在原地。“……一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長槍,又看了看那個站在怪物身上的人。“不對,兩拳。”
沒人理他。所有人都在看。
雨還在下。那個人慢慢直起身,金屬手臂上的橙色光源暗下去,拳頭從怪物的殘骸裏抽出來。尖刺收回去,拳面合攏,恢復成拳頭的樣子。他沒有看他們,只是站在那裏,低頭看著腳下一動不動的屍體,像在確認獵物已經死透。
然後他抬起頭。
目光掃過五個人。很慢,像探照燈在掃一片廢墟。先是最前面的Ronan。Ronan沒有閃躲,也沒有握緊劍,只是站在那裏,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Ronan的眼神是硬的,那個人的眼神是沉的。不是挑釁,不是試探,是確認——確認對方是什麼層級的東西。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Lyra身上。
Lyra的表情變了。不是怕,是本能。像被猛獸盯上的那種本能——肌肉收緊,呼吸停了一拍,手指不自覺地往刀柄上靠了一下。她忍住了,沒有退,但Kael注意到她握刀的手緊了一下。
目光繼續掃。Kael,Cale。在Cale身上停的時間最短,幾乎沒有停留。然後是Ren。
Ren站在最後面,太刀還握在手裏,但他沒動。從那個人出現開始,他就沒動過。他的眼睛盯著那兩條金屬手臂,盯著手臂上殘留的橙色餘溫。他把太刀收回腰側。
Kael一開始也沒認出來。他只是盯著那個人——看他的手臂,看肩部的護甲模組,看風衣的剪裁。
Ren認出了這個人。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GA1NsWfkF
“鐵拳殺手。”他說,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Kael聽到這句話,手指停住了。他把短劍收回去。
Cale沒聽進去。他把收縮狀態的長槍扛在肩上,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很沖。“這位仁兄,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這個怪物我們已經打死一半了,是你過來搶的。”他指了指地上的七級屍體。“這個應該算我們的。”
Ren低聲說。“閉上你的嘴。”
Cale表情毫不在乎。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yba8cGaL8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他又沒武器。”他叉著腰,槍身往肩上一架。“我們不會虧待你的。剩下的屍體,低階的,你拿點就行。”
Kael低聲罵了一句。“這個白癡。”
那個人沒有說話。他站在怪物身上,雨水順著金屬手臂往下滴。他轉過頭,看著Cale。
只是看著。沒有表情,沒有動作,甚至沒有改變呼吸的節奏。但那道目光——像兩把刀架在脖子上。Cale的聲音卡在喉嚨裏,肩膀上的槍身滑下來,他接住了,但手指在抖。
那個人把視線移開,轉身往霧裏走。
他轉身的瞬間,背後的徽章露出來。風衣背面,從肩胛一直拉到腰際,銀色的刺繡被雨水洗過之後亮得刺眼。劍刺虎——虎首張口,獠牙延伸成劍刃,兩把劍交叉在虎頭下方,刃口朝外。線條冷硬,沒有多餘的裝飾。
Kael低聲說。“Saberfang Legion。”
Cale一臉呆滯。“嗯……沒聽過。”
那個人沒回頭。他走進霧裏,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實了才邁下一步。雨把他的背影模糊掉,先是風衣的下擺,然後是肩,最後是那枚劍刺虎徽章。什麼都沒了。
Cale愣在原地。“就這麼走了?啥也不要?”
沒人回答他。雨還在下,公路前面還是霧,但怪物屍體倒了一路,藍色的體液被雨水沖淡,順著裂縫往下滲。
Ren把太刀收回去,轉身往營地的方向走。“走了。”
Cale追上去。“不是,他到底是誰啊?你們怎麼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Ren沒理他。Kael把短劍收好,看了Ronan一眼。Ronan沒說話,只是把長劍從泥裏拔出來,擦掉上面的體液。Lyra站在旁邊,手裏還握著長刃,但沒動。她看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雨從她面罩的邊緣滑下來。
Kael低聲說。“你認識他?”
Lyra搖頭。“不認識。”她把長刃收回身側,聲音很輕。“……只是有點不舒服。”
Kael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往回走的時候,沒人說話。
Cale忍了大概三十秒,終於沒忍住。
“所以那個到底是誰啊?”
沒人回答。
Cale又往前湊了一點。“你們怎麼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Kael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Malik Kaine。”
Cale愣了一下。“誰?”
“S級。”Kael說。“代號鐵拳殺手,也叫無槍者。”
Cale眨眨眼。“沒槍?那他拿什麼打?”
“拳頭。”
Cale看著自己手裏那截金屬杆身,又看了看霧裏已經看不見的那個方向。“……拳頭?”
Kael沒回頭。“聽說他加入獵團之前,一個人打死過一只八級的淵體。”
安靜了幾秒。
Cale把槍身放下,聲音小了一點。“一個人?”
“一個人。”Kael說。
Cale不說話了。Ren開口了,聲音很平。“他是個很可怕的人。”
Cale皺起眉。“我不明白。他又沒武器,我們這麼多人,為什麼要怕他?”
Kael沒說話。Ren也沒說話。Cale等了一會兒,有點急了。“你們倒是說啊。”
Kael終於開口。“你這個白癡。”
Cale愣了一下。“什麼?”
“我現在總算明白,”Kael說,“Ren跟在你身邊是什麼感受了。”
Cale張了張嘴,不服氣地說。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3WATOq6EI
“你倒是說呀。”
Kael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知道他的外號怎麼來的嗎?鐵拳殺手。”他頓了一下。“他的拳頭就是他的武器。他不用槍,不用刀,什麼都不用。他靠拳頭打穿淵體的甲殼,打碎它們的骨頭,打死一只八級的。”
Cale盯著他。“那他的手……”
“廢了。”Kael說。“兩只手都廢了。但他沒有換武器,沒有改行,沒有退役。他把自己改造成武器。那兩條手臂不是義肢,是兵器。”
又安靜了。
Cale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他身上那身盔甲?”
Kael看了一眼。“那不是普通的防護層。是怪物素材。高階的。你看不出來,是因為打磨得太乾淨了——甲殼的紋理全被磨平,重新封了層,看起來像合金。但形狀騙不了人。肩甲是八級淵體的頭骨弧度,胸甲是腹甲剝離後重新塑形的。他用怪物的骨頭,包住自己。”
Cale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深灰色的長風衣——下擺只到膝蓋上方,露出腰側掛著的伸縮長槍。風衣下麵是定制的輕量化複合甲,肩甲做成斜角,邊緣有鉚釘裝飾,胸甲上刻著Silver Talon的徽章。他父親讓人專門打造的。
“反正沒我好看。”他嘀咕了一句,又瞥了一眼霧裏那個方向,“我的也不差。”
“那他的腿……”
“外骨骼。”Kael說。“從膝蓋往下,一直到腳踝,全是。不是義肢,是附著在肢體外部的增幅結構——你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每一步都是踩實的,不是走,是推進。每一步都在蓄力。他能跳多高、沖多快,都靠那東西。”
Cale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那他沒戴頭盔……頭會不會是弱點?”
Kael看了他一眼。“他的面罩不是用來防彈的,是用來鎖死頸椎的。”
“那他怎麼防——”Cale說。
“他根本不需要防彈。”Kael打斷他。“你敢瞄準他的頭,可能下一秒你的頭就被打爆了。”
Cale沒說話。
Kael的聲音不高,但很沉。“他把自己改造成武器。兩條手臂是兵器,下半身是引擎,身上披著怪物的皮。我們剛才所有人加起來,所有武器,都傷不了他分毫。”
Cale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停了。“我剛才……”他咽了一下。“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Ren沒回答。Kael也沒回答。
Cale把那截金屬杆身抱在懷裏,聲音很小。“……我以為他只是來搶怪的。”
沒人接話。霧越來越薄,公路盡頭的天色亮了一點。
過了很久,Cale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那他……那兩條手臂,還能感覺到痛嗎?”
Kael看了他一眼。這一次,他沒有罵他白癡。
“不知道。”Kael說。“但如果你連手都沒了還要繼續打,痛不痛,已經不重要了。”
Cale沒再說話。他把長槍往肩上掂了掂,看著前面的路。過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那得是多大的仇。”
Ren沒回答。Kael也沒回答。
雨還在下。霧已經散了。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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