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 公路
第一槍是Ronan開的。
子彈撕開霧氣，正中那頭白色巨獸的側頸。鱗片炸開一小塊，體液滲出來，泛著微弱的藍光。怪物沒有倒，甚至沒有退。它只是把頭轉過來，盯著開槍的人，喉嚨裏滾出一聲低沉的轟鳴。不是痛，是確認目標。
Ronan沒有等它確認完。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步槍吐著火舌，子彈打在怪物身上，鱗片碎片和藍色體液一起飛濺。巨獸終於動了，但不是沖他來，而是往後退了半步。身後的淵體開始往前湧。
“來了！”Cale喊了一聲，右手往腰側一探，抽出一截金屬短棍。手腕一抖，杆身無聲滑出——一杆丈二長槍在霧裏劃出一道銀弧。槍尖細長，兩側開刃，槍纓是暗紅色的，在風裏微微飄動。他單手握槍，槍尾點地，槍尖斜指前方，姿態擺得煞有介事。
Lyra瞥了他一眼。“擺什麼姿勢。”
“這叫氣勢！”Cale往前踏一步，長槍刺出。不是捅，是抖——槍尖在空氣裏炸開一朵銀花，沖在最前面的淵體還沒反應過來，喉嚨已經被洞穿。他抽槍，轉身，槍尾橫掃，另一只怪物的頭骨碎了一半。槍纓甩出一串藍色的體液。
“一個！”他喊。
“專心打。”Lyra說。
Kael抬起電磁步槍，單發點射。精准，冷靜。子彈穿過霧氣，擊中一只試圖從側面繞過來的淵體側頸，體液濺出。它踉蹌了一下，但沒有倒下。另一只立刻補上位置。
Ronan又打了六發。步槍的彈匣指示燈從綠跳黃，從黃跳紅。他把步槍甩到背後，右手拔出長劍，左手抽出重型手槍。長劍出鞘的瞬間，他拇指在劍柄上一按，能源紋路沿著劍脊亮起淡藍色的光——低能耗模式，足夠切開普通淵體的甲殼。幾乎同時，一只淵體撲到面前。側身，劍從下往上撩，甲殼裂開，藍色體液濺在車燈上。左手抬槍，砰，另一只剛冒頭的被打退。
Lyra從Ronan身後閃出來，長刃已握在手中。刀身細長，弧度優雅，她拇指在刀柄上一按，能源紋路沿著刀脊亮起淡藍色的光——低能耗模式。她迎上一只淵體，側身讓開撲擊，長刃從怪物下頜刺入，貫穿頭顱。抽刀，轉身，又一只已經撲到。她後退半步，刀橫在身前，刃口正好卡進怪物前肢的關節縫隙。手腕一轉，整條前肢被卸下來。
“不錯。”Kael在旁邊說了一句，手裏的電磁步槍又放倒一只。
Lyra沒理他。她的刀法不是力量型的，是技巧型的——每一刀都精准地切進甲殼的縫隙，關節的連接處，眼窩，喉嚨。不浪費力氣，不拖泥帶水。
Cale的長槍就沒這麼安靜了。他整個人像一陣旋風，槍尖在霧裏畫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不是戳，是掃，是挑，是劈。一槍把一只淵體挑飛到空中，不等它落地，槍尖已經追上，從腹部貫穿到背脊。槍纓甩出一道弧線，藍色體液濺了一地。
“我這邊清了！”他喊著數，長槍在手裏轉了一圈，槍尾點地，借力彈起，又是一記直刺。槍尖從一只淵體的眼眶穿進去，後腦勺穿出來。
長槍在他手裏轉了個花，槍尖朝後，槍身貼背，單腳獨立。
Lyra頭也沒回。“你在幹什麼？”
“帥不帥？”
“白癡。”
Ren沒動。他站在車陣邊緣，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搭在腰側的刀柄上，看著霧裏那些亮起來的眼睛，像是在等什麼。
一只體型稍大的淵體從霧裏沖出來，甲殼更厚，直奔Ren。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出手。Ren沒動。他側身，讓開撲擊，左手抬起，手掌按在怪物的側腹。不是推，是借力。怪物從他身邊滑過去，撞上身後的廢棄車輛，甲殼在車殼上刮出一串火花。
它翻身爬起來，又沖過來。Ren還是沒動。這次他更低，幾乎貼地滑過怪物的腹下，左手在它腹部抹了一下——沒人看清他做了什麼。怪物沖出去五米，突然摔倒，腹部裂開一道整齊的口子，體液和內臟一起湧出來。
周圍人都看得愣住了，所有目光都轉向Ren。
Cale抖了抖槍桿，嘴角微微上揚，銀灰色的螺旋紋路在霧裏閃了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NzJrilXK
“教科書式解剖啊，Ren。”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N25a5wgc
“話說，能不能上點難度。”
“閉嘴吧，真能裝。”Lyra說。
“我說錯什麼了？？這叫戰術點評。”Cale一臉無辜。
Kael的電磁步槍又放倒一只，他看了一眼Ren的方向，低聲說：“有意思。”
Lyra的長刃劃過一只淵體的喉嚨，體液濺在她的風衣上。她沒擦，只是看了一眼Ren的背影——他已經在處理下一只了。
右手抓住一只淵體的頭，鱗甲護手扣進怪物的顱骨縫隙。左手在它頸側一切——風衣袖口被動作帶起，一截細長的灰黑色刃片從腕部彈出，閃著冷光，在怪物喉間劃過，又無聲無息地縮了回去。怪物的脖子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下去，身體軟軟地垂落。
“他左手那個東西是什麼？”Lyra在頻道裏問。
“武器。”Cale的聲音笑嘻嘻的。
Ren沒理他們。
戰鬥在繼續。淵體一只接一只倒下，藍色體液在地上匯成小溪。Ronan的長劍已經斬斷了第四只怪物的脊柱，左手手槍打空了第三個彈匣。
Kael的電磁步槍換了兩次核心，他把用完的核心塞進口袋，指尖在槍身側邊一撥，從單發精准模式切到連發壓制模式。——這種電磁武器威力更強——能耗翻倍，但面對湧上來的淵體群，精度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Lyra甩掉刀上的體液，喘了口氣。“多少了？”
Kael掃了一眼終端。“二十四……不，二十五。”
Cale從一輛廢棄車上跳下來，長槍在手裏轉了三圈，槍尖點地，一手叉腰。“我這邊也清了不少。Kael幾個？”
“十一個。”Kael說。
“那你不行啊。”Cale咧嘴。
“你話多占的時間也算進去，可能確實比我多。”Kael說。
Lyra嘴角動了一下。“說得好。”
“咳，咳。我話很多但我幹活也不少，別小看我啊。”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dWEEqOvI
Cale一邊說著、一邊用槍桿敲了敲地面，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pjW3cekI
霧裏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亂湧，是很規律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在丈量距離。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下來，槍口、刀尖、槍尖，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它從霧裏走出來。
體型不算巨大——也就獅子那麼大，但姿態完全不同。四肢細長，關節反曲的角度更大，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流暢，像液體在地上流動。甲殼是深褐色的，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像乾涸的血脈。頭部窄長，四只眼睛排列成弧形——兩只朝前，兩只朝兩側，沒有任何死角。
最顯眼的是尾巴。
比身體還長，末段分成三叉，每一叉的尖端都有一根骨刺，像三把倒懸的匕首。尾巴沒有拖在地上，而是高高揚起，微微顫動，像一根繃緊的弓弦。骨刺的尖端泛著暗紫色的光——有毒。
它停在二十米外，四只眼睛同時轉動，把五個人全部鎖在視野裏。
Lyra的聲音在頻道裏響起。“新的熱源……威脅指數六級。”她停了一下。“速度型。尾巴有劇毒。”
“喲，這回是請了毒師來壓軸啊？”Cale輕笑一聲，槍尖微抬，在身前劃出一道半弧。
“六級……看起來像樣一點。”Cale嘴上說著，眼角餘光掃過Ren，“不過體型有點小。”
他咧嘴一笑：“反正沒我槍快。”
話音未落——六級怪物動了。
三叉尾猛地一震！
“閃！”
Cale旋身側躍的同時長槍在手心翻轉。一記橫掃砸開離得最近的骨刺，紫色毒針擦著槍桿飛過，在後方水泥地上炸出一團腐蝕白煙。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fmsUQI72
那根刺幾乎是貼著他的腰肋過去的——再偏一寸，就不是擦過槍桿了。
“靠，還能遠程發射？？”他眯眼看向那根紮進霧裏的刺，“還能這麼玩？”
落地一個翻滾卸力起身：“Lyra說得對——這玩意真毒！”
頻道裏傳來Ren的聲音，很冷。“你給我認真一點。”
Cale沒說話。他知道Ren不是在凶他——剛才那根刺，真的差點要命。
六級怪物又開始動了。
不是沖，是彈射。二十米的距離不到一秒，Cale只來得及側身，尾巴擦著他的肩膀過去，風衣被劃開一道口子。他往後跳了兩步，長槍在手裏一轉，槍尖點地借力彈起，一記橫掃。怪物已經不在原位了。它在Cale身後，四只眼睛盯著他的後腦勺。
“後面！”Lyra喊。
Cale沒轉身，長槍往後一捅，槍尾直戳怪物的面門。怪物偏頭躲開，尾巴從側面掃來。Cale收槍，槍身豎在身側，骨刺打在金屬槍桿上，火星四濺。他被震退兩步，虎口發麻，但槍沒脫手。
“這麼靈活！”他在頻道裏喊。
Kael抬起電磁步槍，還沒鎖定，怪物又動了。這次是Z字形，在廢棄車輛之間穿梭，留下一道殘影。Kael連開兩槍，全打空。第三槍還沒扣，怪物已經撲到他面前。Kael橫槍格擋，骨刺打在槍身上，整個人被震退三步。
“打不中！”
Lyra沖上去，長刃斬向怪物的側腹。怪物沒躲，尾巴從側面掃過來，三根骨刺像三把刀。Lyra收刀格擋，骨刺打在刀身上，她整個人被帶飛出去，撞上一輛廢棄的轎車。車頂凹下去一塊。
“Lyra！”Ronan喊了一聲，舉槍連射。子彈打在怪物身上，彈開，甲殼上只留下幾個白點。怪物轉頭看他，四只眼睛同時聚焦。
Ronan把手槍插回腰間，雙手握劍。藍色劍光亮起。他側身閃過怪物的撲擊，長劍斬在它的側甲上——切進去兩寸，但不夠深。怪物嘶叫著甩尾，從另一側橫掃過來。Ronan來不及閃避，只能橫劍硬接。骨刺狠狠撞在劍身上，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倒退了好幾步。
“這東西不好打！”Cale的聲音繃緊了。“速度快，甲殼硬，還帶毒針！”
“廢話。”Lyra說。
怪物停下來，四只眼睛輪流轉了一圈，像是在重新評估這群獵物。它的尾巴重新揚起，三根骨刺對準了Cale——它看出來，那個拿長槍的是這群人裏最麻煩的之一。
Cale握緊長槍，槍尖微微顫抖。不是怕，是在蓄力。
頻道裏忽然傳來Ren的聲音。“用那個。”
Cale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對了！差點忘了這個——”
他左手往背後一探，解下那個扁平的金屬匣子，單手掀開匣蓋。裏面躺著一把改造過的短管步槍，槍身寬出一截，前端是密密麻麻的蜂窩狀發射口，下方另有一個短粗的槍口。
怪物似乎注意到了他手裏的東西，四只眼睛同時眯了一下。它的尾巴微微揚起，但沒有進攻——它在觀察。
Cale端起槍，槍口對準怪物，擺了個瞄準的姿勢。“看好了！”
怪物動了。不是沖過來，是側閃。它的速度快得離譜，Cale扣下扳機，三十枚刺釘扇形掃出——全部打在空處，在身後的廢棄車上炸出一片坑。
他又補了一發，三十枚刺釘再次落空。
“靠！”Cale咬牙，拇指一撥，切到尖刺彈模式。粗短的槍口對準怪物，扣下扳機。尖刺彈拖著尾煙飛出，怪物頭一偏，擦著它的側甲飛過去，炸開一道口子，但不深。
他又扣下扳機，第二發尖刺彈再次落空，在身後的水泥地上炸出一個坑。
“你能不能打准一點！”Ren的聲音冷得像刀子，“彈藥都快被你耗完了！”
“我也不想啊——它預判我的預判！”Cale急了，連扣兩下刺釘模式，終於有幾枚釘在怪物的前肢上，二次爆炸炸開一小片甲殼，但怪物只是晃了晃，沒倒。
一只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把槍從他手裏抽走了。
“我來。”Lyra說。
“喂！那是我的——”
Lyra沒理他。她的瞳孔微微收緊，耳後的感應片亮起淡藍色的光——那種光不是瞄準鏡，不是輔助線，是深裔的本能在幫她計算。
怪物又開始側閃，速度快得像一道殘影。但Lyra的眼睛跟著它，瞳孔裏那抹藍光越來越亮。
她扣下扳機。
尖刺彈拖著尾煙飛出，正中怪物側閃的方向——像是它自己撞上去的。尖刺彈深深紮進怪物的側腹。
半秒後——轟！
尖刺彈在怪物體內爆開，藍色體液從裂縫中噴湧而出。怪物被炸翻在地，掙扎了兩下，沒死，但爬不起來了。
槍上的彈藥指示跳到了0%。
Kael看了那武器一眼。“不簡單。”
Lyra把槍扔回給Cale。“可惜用在白癡身上。”
Cale接住槍，臉都綠了。“你——”
“閉嘴。”Ren的聲音從頻道裏傳來，很冷。“怪物還沒死。”
Cale立刻把嘴閉上了。
怪物的聲音打斷了他。它從廢墟裏爬起來，甲殼上多了幾道裂紋，泛著微光的藍色體液從裂縫裏滲出來。四條腿在抖，四只眼睛卻更亮了。它盯著Ren，尾巴重新揚起——三根骨刺還在。
“沒傷到要害。”Kael說。他把電磁步槍甩到背後，從腰間抽出短劍，黃色的電流從劍格湧出，沿著血槽爬上刃口。
雨開始下了。
不是之前那種細密的雨，下得又快又急，砸在廢棄的車殼上劈裏啪啦響。雨水打在面罩上，冷得刺骨。
Lyra抬手摸了一下面罩邊緣，確認密封完好。半面罩外側邊的數字跳了一下——濕度9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XRz7PprH
“下雨了。”她在頻道裏說。“這東西雨天會更麻煩。”
怪物動了。這次不是直線，是繞圈。它利用廢棄車輛做掩體，Z字形前進，速度比剛才更快。Cale抬槍想刺，但怪物的路線太飄忽，他鎖不住。尾巴一甩，三根骨刺齊射，直奔Cale。
Cale橫槍格擋，兩根骨刺打在槍桿上，第三根擦著他的大腿過去，風衣被劃開一道口子。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傷到肉。“呼……差一點。”
怪物已經繞到他側面。四只眼睛同時鎖定，前肢抬起，利爪閃著寒光。
一只淵體從側面的廢墟裏沖出來——不知什麼時候還藏著一只，直奔Ren。所有人都以為Ren會閃。Ren沒閃。他側身，左手抬起，怪物的牙齒咬在他的前臂上，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音。沒有血。
Cale在頻道裏低聲說。“開始了。”
Ren的左手在風衣下麵動了一下。機械的聲音，很輕，像關節咬合。然後風衣左臂從肘部以下炸開——不，是彈開。金屬骨架從裏面翻出來，前臂外側彈出彎刃，三十公分長，單刃，弧度像鐮刀，刃口在雨裏閃著冷光。那只淵體的下巴還咬在他的手臂上，Ren左手一翻，彎刃從下往上削。怪物的下巴連著半邊顎骨飛出去，體液噴了一地。屍體還沒倒地，Ren已經甩手把它扔開。
他站在雨裏，左手彎刃橫在身前，刃口上還滴著藍色的體液。右手太刀垂在身側。長髮從耳邊滑下來，被雨水打濕，貼在面罩的邊緣。
安靜了一瞬。
Lyra的聲音在頻道裏響起，帶著明顯的驚訝。“那是……他的左手？”
Kael把短劍上的體液甩掉。“義肢。改造過的。”
“你早就知道？”
Kael甩掉劍上的體液。“A級獵團的副團長，果然能打。”
Cale在頻道裏壓低聲音，語氣裏藏不住得意。“帥吧。我第一次看到也驚了。”
Ren沒理他們。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只六級怪物。
六級的四只眼睛同時眯起來。它盯著Ren左手的彎刃，尾巴末端的骨刺已經射完了，光禿禿的。它沒有了遠程武器。但它還有速度。它變向，從Ren左邊繞過去。Ren側移一步，彎刃橫在身前，擋住去路。怪物再變，Ren再擋。三次之後，怪物的節奏亂了。它開始急躁，尾巴在地上猛甩，發出啪啪的聲響。
Ren握住腰間的太刀，機械聲“哢”的一響，刀刃從刀柄中彈出來。刀鋒在空氣裏劃出一道冷光。
怪物低吼一聲，猛地撲了過來。
Ren沒退。他側身，讓開怪物的前爪，太刀在它側腹劃開一道口子。藍色體液濺出。怪物嘶叫，尾巴橫掃，Ren低頭閃過，彎刃順勢在它後腿上留下一道深痕。
怪物轉身再撲，Ren又閃，太刀斬在它肩甲的縫隙裏。一刀，兩刀，三刀——每一次閃躲都伴隨著一次精准的反擊。怪物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體液順著甲殼往下淌。它開始急躁，撲擊變得雜亂，Ren卻越來越冷靜。
怪物終於退了半步。不是戰術性後退，是本能的退縮。
Ren沒有追擊。他抬起太刀，刀鋒在空氣裏劃出一道弧線——不是斬向怪物，是斬向它和Cale之間的路。
怪物本能地後退一步，四只眼睛同時盯著那把刀。
Ren往前走了一步。怪物又退一步。Ren再走，怪物再退。三步之後，怪物發現自己被逼到了兩輛廢棄貨車之間的夾縫裏。左右是車，前面是Ren，後面是牆。
它沒路了。
怪物張開嘴，毒液像一道黑色的水柱噴了出來。
Ren側身閃開，毒液擦著他的風衣過去，落在身後的廢棄車殼上，腐蝕出一片嘶嘶的白煙。
他腳步不停，踩著翻倒的貨車跳上引擎蓋，借力一躍，落向怪物的側方。怪物轉頭，又是一口毒液，Ren落地翻滾，毒液打在剛才站的位置，瀝青路面被腐蝕出一個淺坑。
怪物連續噴了三四口，毒液儲備開始見底，噴射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Ren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他蹬地衝刺，從怪物的盲區切入，雙手握緊太刀，躍起，刀鋒帶著全身的重量劈下——狠狠砍在怪物的側頸上。
刀刃切進甲殼的縫隙，沒有停，順著脖子的弧度向下滑，在厚重的鱗片上拉出一道深深的血槽。藍色體液噴湧而出。
落地瞬間，Ren左手彎刃彈出，反手一揮，斬在怪物的後腿上。骨甲碎裂，那條腿猛地一軟，怪物身體傾斜，幾乎站不穩。
Ren沒有停。他再次雙手握刀，側身蓄力，太刀從下往上撩起，劈在怪物脖子上的同一條傷口——更深了，甲殼裂開一道可怖的口子，體液和血液混合著噴濺出來。
怪物整個身體猛地僵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轟然倒地。四只眼睛逐一暗下去。
它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Ren把太刀上的體液甩掉，掛回腰間。機械聲輕響，刀刃收回刀柄。彎刃縮回手臂，風衣袖子落下來，蓋住金屬骨架。他轉過身，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Cale從後面跑上來，懷裏還抱著那個扁平的匣子，另一只手攥著那把槍。他把槍塞回匣子，扣上蓋子，重新背到身後，表情一臉失望。
“你早點出手，我就不浪費彈藥了。”他低聲嘟囔。
Ren看了他一眼。“你難道只會依賴我？”
“我……我……”Cale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Kael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怪物屍體。“六級的……你們解決了？”
Lyra從車頂上跳下來，長刃收回身側。“Ren解決的。”
Cale的心情又塌下去了。
Lyra看了一眼Ren的背影，又看了一眼Cale背後那個匣子。“那把槍……能射刺釘還能打榴彈？”
“特種改造型。”Cale說，拍了拍匣子。“刺釘清場，尖刺彈破甲。但是——”
“彈藥打完了。”Ren說。
Cale撓了撓頭，“唉，彈藥也不好搞。”
Lyra看了Cale一眼。“所以你的作用是什麼，弟弟？”
Cale瞪大眼睛。“誰是你弟弟！”
“你比我小，不是嗎？”Lyra面無表情。
“我？我在吸引火力啊！”Cale挺起胸，“清雜兵我打頭陣，掩護你們三個站位——沒我吸引火力，這六級你們能打得這麼輕鬆？”
停了半秒，他忽然咧嘴一笑：“再說了……你以為這蜂巢匣子真就只能打兩輪彈藥？”
指尖在匣子側面一滑，金屬蓋彈開一道縫，裏面隱約閃著銀光。
“留一手才是獵人本分。你說是不是啊，Lyra？”
“還嘴硬。”Lyra說。
Cale不服地“嘁”了一聲，低頭看了眼地上的怪物屍體，又抬頭看了眼Ren的背影，嘴裏嘟囔：“行，下次我就在後面安靜地看著你們，記錄數據，留給你們打。”
Kael開口。“一人少一句。”
Ronan把一切看在眼裏，沒出聲，一直在觀察。
雨越下越大。雨水打在面罩上，順著邊緣往下淌。地上的藍色體液被雨水沖散，順著公路的裂縫流進黑暗裏。
然後六級的屍體動了。
不是抽搐，是裂開。背部的甲殼從中間崩開一條縫，濕漉漉的體液從縫隙裏湧出來。裂口越來越大，灰白色的組織從裏面翻出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蛻皮。雨水灌進裂口，和體液混在一起，發出嘶嘶的聲音。
Cale罵了一聲。“這他媽還能復活？”
所有人後退半步。Ren轉過身，太刀重新握在手裏。
六級的舊殼從背部完全裂開，一個更瘦、更長的身體從裏面爬出來。它的顏色比之前更深，甲殼上還掛著黏液，關節處的骨刺更長，像從身體裏硬生生擠出來的。雨水打在它身上，它仰起頭，張開嘴，雨水和毒液一起從喉嚨裏流出來。它沒有立刻攻擊，只是趴在那裏，像剛出生的東西在適應自己的身體。然後它抬起頭，四只眼睛比之前更亮，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深紫。
Lyra的聲音在頻道裏響起，她盯著面罩側邊跳動的數據。“活性回升……危險度……還是六級，但接近七了。雨水在加速它的再生。”
Cale把長槍橫在身前。“管它是復活還是進化，再殺一次就是了。”
他沖上去，長槍刺出。槍尖紮在新蛻的甲殼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彈開了。Cale愣了一下。“什麼——”
六級的眼睛亮了。它站起來，比之前高了半個頭，四肢更長，關節反曲的角度更大，像一只被拉長的蜘蛛。它張開嘴，毒液噴出來。不是之前那種細霧，是一道液體，直奔Cale。Ren推了他一把，Cale踉蹌著摔到旁邊，毒液落在他身後的車殼上，金屬表面立刻被腐蝕出一個洞。
“別硬來。”Ren說。“打不穿。”
他把太刀從腰間取下。刀鋒彈出，機械聲清脆，在雨裏閃著冷光。左手彎刃也重新彈出來，風衣袖子再次裂開。
能源紋路從刀柄向刀尖蔓延，紅色的光芒在雨裏亮起，像一條被重新點燃的血脈。
六級盯著他，嘴裏的毒液在聚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BFx3EO5A
Ren往前走，左手彎刃橫在身前，右手太刀垂在身側，步伐不快。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eQ9egEOW
六級噴毒，他側身閃開，毒液擦著風衣過去。又噴一口，又閃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6zHbuytw
六級往後退，Ren加速。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tPk6R2Up
三步，兩步，一步。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6zYWI29wY
太刀斬在怪物前肢的關節上，刀鋒切進去一半。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yBGxeZ6R
六級嘶叫，另一只前肢橫掃過來。Ren左手彎刃格開掃擊，右手太刀順勢拔出來，斬在同一個位置。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KlTH5kNZ
前肢斷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5pertcaj
體液噴出來，六級往後倒，Ren跟上，太刀刺進它的喉嚨，彎刃卡住頭部。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9l2RCH2x
他雙手交叉，用力一擰。
六級的頭被擰下來。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這次是真的不動了。
Ren收刀，彎刃縮回。他轉過身，臉上沒有表情。
Cale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具屍體。“這次不會再復活了吧？”
等了片刻。屍體沒有動靜。
Cale一屁股坐到地上，長槍橫在膝蓋上。“終於……終於結束了。我差點以為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了看Ren。“它不會再爬起來了吧？”
Ren沒回答。他正把彎刃縮回手臂，風衣袖子重新落下來，蓋住金屬骨架，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Cale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躺下去。“行，不回答就是不會了。累死我了。”
Ren站在最後面，太刀已經收回腰間。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霧氣深處，低聲說了一句：“都還沒結束，別大意。”
Cale從地上爬起來，把匣子背回身後，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行了行了，能活著回去就行。別的都是小事。”
Ronan和Lyra那邊戰鬥也已經停下。
Kael走了過來。“你們沒事吧？”
Cale搖了搖頭。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dVnyJd2E
“快要累死了。”
Lyra靠在車旁，摘下濕透的面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Kael把短劍收好。“淵體比以往強了不少。”
然後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爆炸，是撞擊。金屬扭曲的聲音從霧氣深處滾過來，像什麼東西把一輛車當成了玩具。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近，更沉。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Cale愣了一下，握緊長槍。“又來？！”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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