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層的蟬鳴》 - 第八章：燃燒的蟬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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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浪像是無形的巨獸，在地下十三層的圓柱空間內瘋狂竄動。

那些儲存著記憶的格位在高温下開始融化，老舊的磁帶捲曲、發黑，發出酸澀的焦苦味。林墨拉著蘇喬，踩在那些正在崩塌的齒輪邊緣。

「看那裡！蘇喬，看那些光的脈絡！」林墨大喊，他的聲音在巨大的機械轟鳴中顯得如此渺小。

蘇喬睜大眼睛。在林墨的「共享視覺」下，原本漆黑死寂的維修通道，此刻變成了一條由無數閃爍螢光的半透明管道構成的網絡。那是這座建築的神經系統，也是唯一沒有被火海吞噬的路徑。

「那是……誰的記憶？」蘇喬看著管道中流動的微光，那裡面閃過無數碎片：一個孩子在盪鞦韆、一場無聲的葬禮、一對戀人在雨中的爭吵。

「那是被遺忘者的憤怒。」林墨的臉被火光照得通紅，「嚴院長以為他燒掉的是數據，但他燒掉的是別人的命！」

突然，上方的一段黃銅支柱斷裂，帶著熊熊火焰砸向兩人。

林墨猛地將蘇喬推開。支柱砸在了他的腿上，發出了令人齒冷的骨裂聲。

「林墨！」蘇喬尖叫著衝過去，試圖抬起那根沉重的金屬柱。

「別管我……蘇喬，妳帶著盒子走！」林墨的額頭滲出大顆的汗珠，他的視界開始閃爍、崩裂，那些金色的齒輪正在一片片剝落，露出後面殘酷的、血淋淋的現實。

「我不走！你說過我是你的『出口』！」蘇喬發了瘋似地推擠著支柱，她的手掌被燙出了水泡，鮮血染紅了袖口。

就在這時，周圍那些盤旋的「黑影」突然靜止了。

它們不再是猙獰的怪物，而是緩緩降落在林墨身邊。那些從融化的格位中逃逸出來的記憶，似乎感應到了這位「造物主」的危機。

林墨看著那些黑影，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溫柔。

「原來……你們一直都在守護我。」

林墨伸出手，觸碰其中一個黑影。在那一瞬間，無數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那是被剝離的痛苦在低語，是遺忘的真相在吶喊。林墨感覺到一股狂暴的力量注入了他的四肢。

他發出一聲如蟬鳴般的嘶吼，雙手撐住支柱，竟生生將其推開了幾吋。

蘇喬趁機將他拖了出來。

「快……出口就在前面那扇『虛假』的門後。」林墨虛弱地指著一堵燃燒的牆壁。

蘇喬抱起鐵盒，扶著林墨衝向火海。她閉上眼睛，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用林墨教她的「心」去感受。她看見了——在那火焰最深處，有一隻巨大的、透明的蟬正張開雙翼，為他們遮擋著熱浪。

他們穿過了火海。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在臉上。

他們竟然出現在聖瑪利亞療養院後山的一處排水口。回頭望去，整座白色建築正被濃煙籠罩，火光沖天，像是一個巨大的發光墳墓。

林墨躺在泥地上，看著漫天的雨水，突然慘笑起來。

「蘇喬……齒輪停了。」

蘇喬跪在他身邊，緊緊抱著那個鐵盒。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嚴院長站在療養院的廢墟前，看著那座他引以為傲的「秩序之塔」崩塌，臉上露出了死灰般的絕望。

但他不知道的是，蘇喬懷裡的鐵盒，已經裝下了這座城市最不可告人的罪惡，以及……林墨最後的理智。

「蟬鳴結束了。」林墨閉上眼睛，雨水洗去了他臉上的黑灰，「但夏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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