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層的蟬鳴》 - 第九章：集體遺忘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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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混合著泥土的味道，本該是自由的氣息，卻讓蘇喬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聖瑪利亞療養院的火災在短短兩小時內登上了各大新聞頭條，但報導的方向卻詭異地一致——「一名具有高度攻擊性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林某，在縱火後挾持實習醫護逃亡。」

「他們在撒謊……」蘇喬躲在城郊一間廉價旅館的床邊，看著電視螢幕，手心冰冷。

林墨躺在旁邊的床上，雙腿打著簡陋的夾板。他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藥物的斷檔讓他陷入了極度的戒斷與清醒之間。他眼中的齒輪不再轉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靜止。

「蘇喬……不要去……」林墨聲音乾澀，「那些盒子裡的東西，不只是記憶。那是保險，也是詛咒。」

蘇喬沒有聽他的。她打開了那個鐵盒，取出了那捲被燒掉一半的藍圖，以及幾份從地下室帶出來的硬碟備份。她聯繫了她最信任的一位新聞調查員，相約在碼頭見面。

然而，當她到達約定地點時，等在那裡的不是記者，而是幾輛黑色的轎車，以及那個本該在廢墟中被審查的嚴院長。

嚴院長穿著整潔的西裝，臉上甚至沒有一絲火災留下的燒傷痕跡。

「蘇小姐，妳覺得那些想買回記憶的人是誰？」嚴院長優雅地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有貪汙受賄後想忘記罪名的官員，有失手殺害親人後想逃避愧疚的富豪，還有無數像妳一樣，單純想抹除一段失敗戀情的普通人。」

蘇喬倒退了一步，後背抵住了冰冷的集裝箱。

「他們付錢給我，不是為了治療，是為了『重置』。」嚴院長走近她，「如果妳公開這些資料，妳毀掉的不是我，而是這座城市的基石。妳會讓幾千個位高權重的人同時想起他們最想抹去的罪惡。妳覺得，他們會讓妳活著嗎？」

「所以你們就活在謊言裡？」蘇喬咬著牙，將鐵盒緊緊抱在胸前。

「這叫社會契約。」嚴院長伸出手，「交給我。我會安排妳和林墨去國外，給他最好的醫療，給妳一輩子花不完的錢。否則，明天的新聞就會寫：蘇諮商師因受林某影響，產生了集體妄想症，最終雙雙跳海自盡。」

就在蘇喬絕望的瞬間，碼頭的廣播系統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雜訊。

緊接著，一聲、兩聲……千萬聲蟬鳴，毫無預兆地從四面八方的擴音器中炸裂開來。

那是林墨的聲音。

他沒有來，但他通過蘇喬帶出來的通訊設備，侵入了這個區域的網絡。

「嚴院長……你忘了，地下十三層的藍圖是我畫的。」林墨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帶著一種跨越瘋狂的平靜，「你以為你燒掉了硬碟，但你忘了，真正的備份，一直在那些『黑影』的腦海裡。而我，是他們的翻譯官。」

碼頭的大螢幕突然亮起，閃現的不是廣告，而是無數段殘破的影像：受賄的證據、鮮血淋漓的現場、官商勾結的協議。

那些被剝離的記憶，像是一場無形的疫病，在林墨的操縱下，順著光纖網絡，重新灌回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終端。

「既然你們想遺忘，我就讓全世界幫你們記住。」

嚴院長的臉色終於變了。那是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懼——他所守護的那個「重置後的世界」，正在崩塌。

蘇喬趁著混亂，轉身跳入了暗湧的海水中。

在冰冷的海水中，她聽見了。

那不是警笛，也不是尖叫。

那是這座城市，在被真相強行喚醒時，發出的、最痛苦也最清脆的蟬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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