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層的蟬鳴》 - 第七章：重疊的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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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不是那種缺乏光線的黑，而是一種粘稠、沉重，彷彿能將人肺部空氣擠壓殆盡的實體黑暗。

「林墨？」蘇喬的聲音在顫抖，她試圖伸出手，卻觸碰到了冰冷、濕潤且帶有金屬質感的高牆。

「別亂動……蘇喬，妳踩到了『齒輪』的軸心。」

林墨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回到故鄉般的從容。

隨後，火光燃起。林墨劃開了一根從實驗室偷出來的防水火柴。微弱的橘色火光跳躍著，映照出這片空間的真面目——蘇喬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不是地窖。

這是一個巨大的、垂直向下的圓柱形空間。牆壁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數以萬計的金屬格位，每一個格位裡都塞滿了老舊的磁帶、硬碟，甚至是手寫的日記本。成千上萬根黃銅管線在空中交錯，像是一張巨大的神經網路，最終匯聚到底部一個巨大的、緩緩轉動的活塞結構上。

「這就是地下十三層。」林墨舉著火柴，影子在牆壁上被拉得極長，「這是我為嚴院長設計的『城市垃圾桶』。但裡面裝的不是垃圾，而是……被強行剝離的記憶。」

蘇喬顫抖著走向其中一個格位，標籤上寫著一個日期和一個名字。

「這是那些病人的……記憶？」

「不只是病人。」林墨指著更深處的黑暗，「還有那些在外面活得光鮮亮麗，卻想把痛苦、罪惡和羞恥感永遠埋葬的人。他們付錢給聖瑪利亞，嚴院長負責用電擊和藥物把這些記憶從他們大腦裡『抽離』，然後儲存在這裡。」

林墨眼中的齒輪在這一刻瘋狂旋轉起來，發出了刺耳的磨損聲。

「但他騙了我。他說這是一個治療中心，能讓痛苦的人重新開始。但我發現，這些被剝離的記憶並沒有消失，它們變成了……黑影。」

就在這時，底部的活塞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那是蟬鳴。

無數個儲存格位同時震動，發出的聲音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毀理智的洪流。蘇喬感覺大腦一陣刺痛，她看見那些格位裡滲出了黑色的煙霧，煙霧在空中凝聚成林墨一直恐懼的「黑影」。

「蘇喬，看著我！」林墨猛地抓住她的肩膀。

蘇喬看見林墨的眼睛裡，金色的齒輪正與現實中的機械結構完美重合。他不再是個瘋子，他是這座迷宮的造物主。

「妳說妳是空白的，但現在妳必須幫我記住。」林墨將那個鐵盒塞進蘇喬懷裡，「嚴院長想重置這裡，他想發動一場更大的『火災』，把所有證據和我們一起燒掉。」

牆壁上方的通訊器突然傳來滋滋的聲響，嚴院長的聲音變得扭曲而瘋狂。

「林墨，蘇喬，你們不明白。遺忘是上帝賜予人類最大的仁慈。如果每個人都記得自己的罪惡，這個世界早崩塌了。我是在維持秩序！」

「秩序不能建立在謊言之上。」蘇喬對著黑暗大喊。

「既然如此，那妳就留在那張『藍圖』裡吧。」

突然，整座地下空間劇烈搖晃。上方的維修通道開始噴出灼熱的白氣，那是冷卻系統停止運作的預兆。

「他要讓這裡過載自毀。」林墨拉著蘇喬衝向底部的活塞，「只有一個出口。蘇喬，妳必須進入我的幻覺。妳必須相信，那些齒輪是真的！」

「我不行……林墨，我看不見它們！」蘇喬哭著喊道。

林墨猛地吻住了她。

在那一瞬間，蘇喬感覺到大腦像是被閃電擊穿。她的視界裂開了。

灰白色的牆壁崩解，取而代之的是燦爛的金屬輝光、飛轉的軸承、以及那些如蟬翼般輕薄透明的逃生通道。她看見了——在無數黑暗的格位背後，有一條閃爍著微光的、由記憶組成的長廊。

「我看見了……」蘇喬呢喃著。

「跑！」林墨大喊，「跑向那個最強的蟬鳴點！」

在他們背後，巨大的機械結構開始崩毀，暗紅色的火光從頂部灌入，像是地獄的業火正要吞噬這座儲存著無數秘密的地下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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