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做甚麼，你總是那麼固執 - 第十八章：方欣彤的決定

那個週五放學後，欣彤老師留在辦公室，在一疊批改到一半的作文本裡找到了李青的那篇。

她把那份作文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又讀了一遍。

他寫的是那個被人「幫他停下來」的瞬間，沒有用華麗的詞，但每一句話都落在準確的地方。她看見了那個孩子腦子裡的世界；不是混亂的，是有秩序的，是有它自己的邏輯和美感的，只是那個秩序跟這個世界要求的不太一樣。

她在那篇作文旁邊寫了評語，最後一行是：「語言真誠，感受獨特，有自己的聲音。九十二分。」

她想了想，在九十二分後面加了一個括號，裡面寫：「如果篇幅再長一些，一百分。」

她把那本作文本放在一旁，靠著椅背，想著李青這兩個月的變化。

他進步了。

不是成績，雖然成績也進步了。

是他身上的那種緊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在鬆動。

她記得剛開學的時候，他走路的樣子：背是直的，但直得太刻意，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撐著某一道她看不見的牆。

現在，他還是直的，但那個直裡面有了一點點的從容。

她知道宋蔓蔓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她感謝這個班上有這樣一個孩子：不帶任何目的地，就這樣靠近了一個需要被靠近的人。

但她也知道，還有一件事沒有解決。

邵元魁的退學通知，在上週已經正式確認了。

下學期，他不用回來。

這是校規的決定，也是薛校長的決定。她沒有異議，因為那個結果是公平的。

但她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邵元魁，也是她的學生。

這學期，她只做到了管住他，沒有做到改變他。

她翻出了一份空白的記事本，開始寫幾個字。

她在想，在學期結束之前，她能不能還做一件事。

不是為了邵元魁，也不是為了李青。

是為了她自己，作為一個老師的，那點說不清楚的執念。

她寫下：邵元魁，他為什麼這樣？他需要的，是什麼？

然後她合上記事本，把作文本收好，關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上的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遠處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是一排沉默的哨兵。

她站在走廊上，看著那些燈，想了很久。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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