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做甚麼，你總是那麼固執 - 第六章：欣彤老師的那把尺

方欣彤教書已經七年了。

七年裡她帶過很多班，見過很多孩子。有眼神裡裝著整個宇宙的，有沉默得像一塊石頭的，有笑得讓整間教室都亮起來的，也有讓她整個學期睡不好覺的。

李青是第一個讓她同時感到心疼和棘手的學生。

心疼，是因為她了解亞斯伯格症。

她的大學室友的弟弟就是亞斯，她知道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不是不夠聰明，而是太聰明了，聰明到腦子裡的資訊太多，沒有辦法都處理好。是那個連接情緒和語言的通道，比一般人的要窄要彎，所以每一個感受都要花更長的時間才能找到出口。

棘手，是因為李青的班上還有邵元魁。

欣彤老師不是沒有見過邵元魁這樣的學生。她知道這類型的孩子：用強硬和攻擊性把自己包裹起來，裡面往往藏著某種說不出來的脆弱。這樣的孩子，如果你用力壓制，他會反彈得更厲害。如果你放任，他會把整個班的氣候都攪壞。

她需要的，是一個時機。

那個時機在開學第三週出現了。

那天是數學課。欣彤老師走進教室，一眼就看見邵元魁正在偷看一本夾在課本裡的漫畫。她走過去，把漫畫拿起來，問是誰的。

邵元魁毫不猶豫地說是李青借他的。

李青當時正在筆記本上塗鴉。那是他集中注意力的方式之一：手上有事做，眼睛就比較容易跟著老師走。他聽見自己的名字，茫然抬頭。

欣彤老師沒有立刻相信邵元魁。

她注意到了李青眼神裡的茫然，那不像是一個知道自己幹了什麼的人的表情。

但她也沒有立刻否定。

她只是說：「李青，跟我來校長室。」

走在走廊上的時候，她讓李青走在她旁邊，而不是跟在後面。

「你有帶漫畫來學校嗎？」她問。

「沒有，老師。我真的沒有。」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ClKgxhe2

李青的聲音帶著一種倉皇，但他的眼睛是直視著她的；他說謊的時候不會直視，這一點她早就觀察到了。

「那邵元魁說是你的……」

「我知道他說謊。」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qhUpQehl

李青說，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STtDNNRT

「他就是這樣的人。」

欣彤老師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這三個字讓李青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不過帶你去校長室，不完全是因為漫畫的事。老師想讓你跟薛校長聊一聊。」

「為什麼？」

「因為你在學校已經待了三週了，老師想知道你過得怎麼樣。」

李青看著前方的走廊，沒有說話。

欣彤老師偷偷看了他一眼。

這個孩子的背，挺得那麼直，走得那麼穩，好像在用整個身體跟這個世界說：我沒事。

可是她知道，他不是沒事。

她只是不知道，要怎麼幫他打開那扇門。

她決定，先讓薛校長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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