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做甚麼，你總是那麼固執 - 第七章：校長先生，我想留下來

薛光耀這個人，有一種奇特的能力：他可以讓任何人在他面前說真話。

不是因為他讓人害怕，是因為他讓人覺得：說真話沒有關係，他不會評判你。

他五十二歲，頭髮還是黑的，湛藍的眼睛像是天生就帶著某種超出年齡的清明。他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該落的地方。他喝茶，不喝咖啡，說咖啡讓他腦子跑太快，他需要慢一點。

欣彤老師和李青走進校長室的時候，他正在看一份教育部的公文，臉上帶著一種見慣了的、不動聲色的無奈。他放下公文，對兩個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欣彤老師，李青同學，」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BPYy6K8I

他把手指交扣在一起，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pcm11eZe

「你們今天來，我不是很意外。」

他把前幾天宋蔓蔓來找他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李青聽著，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輕輕地摩挲著制服的布料。

薛光耀靜靜看著他，說：「李青同學，在老師或校長面前，你可以說真話。」

李青的眼睛從窗外收回來，看向校長。

然後，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或者說，不是勇氣，而是一種再也撐不住的疲憊—他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了。

他說他覺得自己來學校是個錯誤。

他說他以為自己可以，但他現在不確定了。

他說除了宋蔓蔓，沒有人把他當一個正常人。

他說他要去哪裡，邵元魁就跟到哪裡。

他說他的段考大概考不過了，因為每次被欺負完，他都沒有辦法靜下心來讀書。

他說完了，才發現自己的眼睛有點熱。

欣彤老師輕聲說：「李青同學，這大概是老師第一次聽到你說這麼完整的一段話。」

薛光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李同學，你說的這些，老師都聽到了。邵元魁的問題，我會處理。但我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

李青想了很久。

他想過說「我想讓邵元魁消失」，但這個答案不夠真實。

他想過說「我想回家自學」，但這個答案讓他自己都覺得難過。

最後他說：「我想讓大家不要再把我當怪胎。」

薛光耀點了點頭，說：「那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不要把自己當怪胎。」

「我沒有。」

「你有。」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q8Ahl2QV

薛光耀的聲音很平，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3Ub2M96R

「你每次說到自己，用的詞是『智障』，是『怪胎』，是『腦子不好』。這些詞，是別人說的，你把它們都接受了，塞進了你對自己的認識裡。」

李青沉默了。

「李青，」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gAHwchwy

薛光耀微微前傾，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1qSnTFKT

「你可以選擇走。沒有人有資格強迫你留下來。但如果你走了，你要想清楚，你是因為真的想走，還是因為你讓邵元魁贏了。」

這句話落在李青心裡，落得很深。

他想起開學那天早上，站在鏡子前看自己的樣子。

他想起他告訴爸媽：「我沒有準備好，但我還是想去。」

他想起邵元魁把他折斷的鉛筆。

然後他想起宋蔓蔓的那句話：「你不是智障。」

「校長先生，」他說，「我想留下來。」

薛光耀點了點頭，嘴角有了一點點的弧度。「好。那你這周內，不要讓任何老師來找我投訴你頂嘴。」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2EDgVeae

李青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XjLffM2Q

「……我盡量。」

他沒有保證。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嘴巴不是永遠聽他的。

但他知道，他要試了。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