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做甚麼，你總是那麼固執 - 第五章：廁所裡的哭聲

第十五次。

李青數著自己躲在廁所裡的次數，就像他數台階、數心跳一樣，把所有東西都變成數字，這樣就不那麼混亂了。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7BpvrOH7

這間廁所是他之前找到的那個最安靜的角落。二樓靠體育館那側，距離班上同學主要活動的路線最遠，平常使用的人不多。他每次需要逃離的時候，都會來這裡。

他坐在最裡面的隔間地板上，背靠著牆，膝蓋縮起來，把臉埋在兩條手臂形成的黑暗裡。

眼淚來得很慢，像是擰了一條很乾的毛巾，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擠出幾滴。

他不是在哭邵元魁。

他在哭一種更深的、他說不出來的東西。

他想：我到底為什麼這麼難？

其他人說話，話就出來了。

其他人笑，就是真的在笑。

其他人難過，就是難過，不需要解釋。

為什麼到他這裡，每一件事都要花那麼多力氣？

他想起媽媽說的話：「你只是需要更多時間。」

更多時間。

他已經用了十二年了。

然後，廁所外傳來了腳步聲。

李青靜了下來，屏住呼吸，聽著那個腳步聲的節奏。不是老師，老師的腳步聲是皮鞋碰地，會有清脆的哐哐聲。這個是布鞋，輕而快，帶著一點急迫。

腳步聲在廁所外停下來了。

然後一個聲音說：「出來吧，李青。」

李青愣了一秒。

那是宋蔓蔓的聲音。

他不動。

「我知道你在裡面，」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iFjXSGNN

宋蔓蔓的聲音有點不耐煩，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mLvfLxMN

「你的書包還放在座位上，全班都看見你跑出去了。」

李青默默站起來，走向門口。他拉開廁所的門，看見宋蔓蔓站在走廊上，雙手交叉抱著胸，臉上帶著一個說不清楚是擔心還是不滿的表情。

「你還好吧？」她問。

「沒事。」

「你臉怎麼這樣。」

「哪樣。」

「就是……」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S9Z0tCgV

她頓了頓，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bmCE7nZ8

「就是那種一個人哭了很久的樣子。」

李青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的臉是什麼樣子，他很少照鏡子。

「你沒有被欺負過，你不懂。」他說。

宋蔓蔓的表情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被欺負過？」

李青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他停頓了一秒，看了她一眼。

宋蔓蔓收起那個表情，換上了一個比較橫衝直撞的語氣：「別裝可憐了！走！回教室上課。」

「回去哪裡？特教班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他預期的要更刻薄。他知道這樣不好，但他沒有辦法控制。有時候他的嘴巴會說一些他腦子沒有審查過的話。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Y7pn3rOs

宋蔓蔓跺了跺腳。「大家都想幫你，你為什麼這麼消極？」

「你又不認識我，憑什麼幫我？」李青的聲音大了起來，「我是個智障！我是個智障！我是個—」

那個迴圈又開始了。

他的舌頭停在那個字上，再也走不下去，像一台卡碟的機器。

宋蔓蔓把手摀在了他嘴上。

李青愣住了。

他看著宋蔓蔓的眼睛；近距離的，清楚的，帶著某種他沒有見過的東西。不是憐憫。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有點強硬的溫柔。

宋蔓蔓說：「你不是智障。但你繼續這樣，你就只是一個在廁所裡一個人哭的男生。你想成為那樣的人嗎？」

李青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從他嘴上拿開了。

他沒有說話，但他跟著她走回了教室。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51eYHDaR

走廊上很安靜，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李青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那個感覺；手被捂住的感覺，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突然的、讓他意外的停頓。

像是一首跳針的歌被人拿起來，重新放回軌道上。

他不確定那代表什麼。

他只是記住了那個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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