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做甚麼，你總是那麼固執 - 第四章：邵元魁的另一面

邵元魁家住在學校附近的舊公寓裡，四樓，沒有電梯。

他每天早上走十二分鐘上學，從來不搭公車，因為他喜歡走路的感覺。走路的時候他不用看任何人，不用說任何話，可以把耳機插進去，讓音樂把整個世界都隔在外面。

邵元魁的耳機裡通常放的是搖滾樂。那種很吵的、鼓聲很重的搖滾樂。他媽說他那個品味讓她頭疼，他說他媽聽的那些老歌讓他想吐。

他和他媽就是這樣說話的。

針鋒相對，但誰也不是真的在生誰的氣。

他爸就不一樣了。

邵元魁不常想他爸的事，因為想了也沒用。

他爸在他十歲那年走的，走得很乾脆，沒有留下任何解釋。只是有一天早上邵元魁醒來，發現爸爸的衣服少了一半，書房裡的某些東西不見了，媽媽坐在客廳，眼睛紅著，但沒有哭。

他媽說：「你爸去遠地方工作了，可能很久才回來。」

邵元魁那時候十歲，他沒有說他不相信這個說法。

他只是點了點頭，去洗臉，然後去上學。

那天他在學校打了同班同學一個耳光。

原因是那個同學不小心碰倒了他的鉛筆盒。

班導把他叫去訓話，說他「情緒控制有問題」。

邵元魁說：「老師對不起。」

他那時候已經學會了這三個字的用法。說出來，大人就會停止訓話。

邵元魁和李青第一次有真正意義上的交集，是在他們國小四年級。那時候李青還沒有離開學校去自學，還坐在普通教室裡，坐在邵元魁前面兩排。

那天老師出了一道應用題，讓大家在黑板上解答。

李青被叫上去的時候，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到黑板前。他站在那裡，拿著粉筆，非常安靜地把整道題的解題過程一步一步寫出來；工整，精確，完全正確。

老師說：「李青同學解得非常好。」

邵元魁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時候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不是嫉妒。

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也許是因為，李青站在黑板前的那種安靜，讓他想起了某個他說不清楚的東西。

後來，李青跑去廁所，在裡面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眼睛有點紅。班上有個同學笑他，說他應該是去廁所哭了。

邵元魁那天下午，在放學後把那個同學堵在巷口，揍了他一頓。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然後李青消失了。

媽媽說他去自學了。

邵元魁當作沒這回事。

可是有時候，他會想起那道數學題旁邊，工整而安靜的字跡。

現在，他們又在同一間教室裡了。

邵元魁對自己的行為有一個解釋：李青讓他不舒服。

不是因為討厭他。

是因為李青身上有某種東西，讓邵元魁沒有辦法假裝他不存在。

那種東西叫做：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李青被罵了，可以不說話。

李青被推倒了，可以躺在地板上看天花板的燈。

李青在全班面前說話說不流利，可以站在那裡，一點都不想逃跑的樣子。

邵元魁很不喜歡這個。

因為他自己做不到。

他在乎所有人怎麼看他。

他把每一個可能讓他顯得軟弱的東西都藏起來，用憤怒和霸道把它蓋住。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些東西藏在哪裡。

李青的存在，就像一面鏡子。

邵元魁不喜歡照鏡子。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6FAd7H0D

所以他選擇把那面鏡子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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