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泉中學建校五十年，是這個城市裡數一數二的老牌公立中學。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4E7vFN7h
學校的大門是兩扇厚重的鐵門，油漆的顏色已經有點褪了，但每天早上都被警衛擦得很乾淨。門柱上釘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創校年份和校訓：「誠、勤、美、善」四個字，在晨光裡反著光。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WKrZ6J9C
李青走進校門的時候，中庭裡已經擠滿了人。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TKrWjDGz
新生報到的隊伍從行政樓蜿蜒到操場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某種混合了興奮和緊張的表情。有人把耳機塞進耳朵假裝若無其事，有人成群圍在一起說說笑笑，有人拿著手機一個勁地拍照。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5mT974uL
李青站在人群邊緣，把書包的肩帶握得很緊。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PyKRGeNh
人太多了。聲音太多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53Kc3Vqc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關係。你今天就是要來這裡的。你已經做出選擇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91C5DggY
報到處的老師確認了他的班級：七年三班，二樓甲號教室。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u6I07dLF
李青點點頭，轉身往樓梯走。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k8qLfBG1
走廊上的人流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往四面八方散去。李青跟著人流走，眼睛盯著前方，盡量不讓任何東西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有一個辦法：在人很多的地方，他會在腦子裡默默數樓梯的台階數，或者默背昨天看過的歷史年表，讓腦子有個清晰的東西可以抓住，而不是漫無目的地浮在那些混亂的聲音裡。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xXqJCC2W
一樓到二樓，十四個台階。他把這個數字記下來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czIzlcxr
然後他走到甲號教室門口，看見了邵元魁。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ao8XRH0l
邵元魁靠在門框上，嘴裡嚼著口香糖，一副天下都是他的樣子。他看見李青，嘴角慢慢扯起一個冷笑。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ssRB5m1C
「喲，智障竟然是這班的。」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BZ2nZisj
李青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走向後門。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aHivVoqH
邵元魁叫道：「想逃？」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Pr8qBSMg
李青還是沒有說話。他走進教室，按照黑板上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把書包放好。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r8hBxkAj
他可不是在逃。他只是不想在老師來之前惹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Q5pznOps
十分鐘後，鐘聲響了。教室裡的噪音慢慢沉澱下來，二十幾個陌生的臉孔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李青掃視了一圈，把每張臉的位置記在腦子裡。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pUKpm81o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安慰自己的方式：把所有東西都整理成有秩序的排列，他就可以不那麼害怕。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EJCs0svH
然後班導進來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dGRHILdK
她比李青想像的要年輕。穿著一套淡藍色的套裝，頭髮束得很整齊，走路的樣子輕盈而從容，整個人有種安靜的、讓人不自覺想靠近的氣質。她把教材放在講台上，清了清喉嚨，對著全班笑了笑。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DANDa9EI
「各位同學，大家好。歡迎來到聖泉中學。我叫方欣彤，以後叫我欣彤老師就好。」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NIxrdsno
她頓了頓，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CLW2WGp3
「老師不喜歡你們叫我方老師，因為那樣讓我覺得我很老。」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VHwOmwyc
班上響起了笑聲。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tWJR8jFN
李青沒有笑。不是因為不覺得好笑，而是因為他的笑容通常出現得太慢，等他意識到應該笑的時候，那個笑點已經過去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NTHkZ3op
「我們即將在未來三年一起相處、一起學習、一起成長，」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plIuqFlN
欣彤老師走到黑板前，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NoQYmLtb
「老師不希望這三年只是你們的成績單和段考。書本能教你們的東西，其實遠遠少於你們在彼此身上學到的。所以，老師有幾條規則。」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dQnH4kpY
她開始在黑板上寫字。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060W1IBp
一、尊重自己，尊重他人。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doB91IVH
二、不打擾他人學習。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Jd0KZXcD
三、霸凌事件，校規處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6nq28464
四、保持學習環境整潔。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WuuxiB1n
李青把這四條規則記在腦子裡，重複了兩遍。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ptsvsEpg
他特別注意到第三條。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ki7DdbuV
就在這個時候，教室後排傳來了一個故意壓低卻還是讓全班都聽見的聲音：「怎麼一堆廢話？」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RMPmRpa7
欣彤老師停下粉筆，轉過身來。她的眼神在班上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聲音的來源。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eF8b2r3K
她沒有立刻發火，只是用一種平靜而帶著力道的語氣說：「邵元魁同學，你的用詞非常不尊重人。請你注意。」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6OPhoCFA
邵元魁心不在焉地說：「老師對不起。」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wpGOmhbO
那個「對不起」說得漫不經心，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dlwLLo3A
欣彤老師看了他很長一段時間，最終什麼也沒有多說。她只是把視線收回去，繼續說班級事務。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A75QRLt6
李青看著這一切，在心裡記下：這個老師，不是那種容易被激怒的人。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Dv3Z5BAa
自我介紹的時間到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gd1bv9WIJ
一號宋蔓蔓。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vN4zafNt
李青聽見這個名字，轉過頭。是她。公車上那個女生，正從教室後排緩緩走向講台。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eB0uej1i
她站在全班面前，臉上帶著一個真誠而溫暖的笑，一點都不像在應付例行公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cFAHZldD
「大家好，我是宋蔓蔓。」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xG1OwUpP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有種讓人覺得踏實的溫柔，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Gly1HI7r
「我的興趣是閱讀和運動，專長是音樂。還有，我非常非常喜歡吃炒飯。」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GbSOoB3D
她說「非常非常」的時候，眼睛微微瞇起來，像是真的在回憶炒飯的味道。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wqijhq8Q
班上響起鼓掌聲。李青沒有鼓掌。他在看宋蔓蔓走回座位的背影。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nZtTjeOp
接下來的十幾個自我介紹，李青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些說話的人身上。他的眼神飄向窗外，飄向天花板的燈管，最後飄向了一個只有他自己能去的地方。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5YaKfrhs
「十六號，李青。」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LP4Uq5bg
他嚇了一跳，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站起來的動作太快，椅子腳在地板上刮出一聲難聽的響聲。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6dWMaJgY
幾個同學笑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erRw2SeF
他走到講台前。二十幾雙眼睛。李青一直知道自己怕這個：這麼多人同時看著他，那種密度讓他很難呼吸。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VBWTfrPq
他站在講台上，感覺每一雙眼睛都像一個小小的探照燈，把他從每個角度都照得透明。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9ZDxNtdF
「大家好……我叫……李青。」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2BBq59lQ
他開口，聲音比平常小了一半，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4D9UXlE5
「我興趣……呃……是籃球……我專長……是……我，可以沒有專長嗎？」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v7uZfh5J
全班哄堂大笑。李青站在那裡，臉沒有紅，但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搓著，那是他緊張時候的習慣。他盯著講台上的一粒粉筆灰，等著這一波笑聲結束。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opw2rjZv
欣彤老師溫和地說：「有沒有專長，可不是這樣就能決定的。你可能現在太緊張，想不到，之後再告訴大家。李青同學有什麼特別的事想跟大家分享嗎？」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O7LMNzIy
李青點了點頭。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7RCV7wHv7
「我有……亞斯伯格症……腦子很不好……」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57sZgnay
欣彤老師的表情收了一收。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xARz03oa
「李青同學，亞斯伯格症不代表你腦子不行。在沒有確鑿的依據之前，不要給自己妄下定論，知道嗎？」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BFTD6KPr
李青不完全理解這句話，但他感覺到老師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某種認真的東西。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gzOvkvrt
「知道了，老師。」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3Sy5ivqR
他說。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GgwgHpiJ
走回座位的路上，他低著頭，算著自己走了幾步。
他沒有注意到宋蔓蔓一直在看著他，眼神裡有種若有所思的東西，像是在默默重新整理某個她之前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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