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四十章：並肩

會議結束後，大家陸續離開。

尹熙站在講台旁收拾東西，把簽到表疊好，把投影機的線纏好收進袋子裡。動作很熟練，閉著眼睛都能做。

「學姐。」

顧南哲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講台旁邊。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她。

尹熙抬起頭。

「嗯？」

「今天……辛苦了。」

三個字。很普通。每一次活動結束，都會有人對她說「辛苦了」。不稀奇。

可是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是不一樣。

不是因為他說的話，是因為他說這話的方式——不像是客套，不像是習慣，更像是他真的覺得她辛苦，真的想讓她知道。

尹熙看著他，那句「不會」卡在喉嚨裡，差一點就要說出來。

但她沒有說。

因為她發現，自己不想對他客套。

「你也辛苦了。」她說，聲音比對其他人說的時候輕了一點，「你剛才幫忙搬桌子，我有看到。」

顧南哲愣了一下。他似乎沒想到她會注意到這種小事。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小，很輕。不是笑，是更接近「被看見了」的那種、不自覺的放鬆。

「……嗯。」

兩個人站在講台旁，誰也沒有先走。

活動室裡的人陸續離開，椅子一個一個空下來，日光燈嗡嗡地響。窗外的天已經暗了，路燈的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你吃晚飯了嗎？」尹熙問。

這不是她第一次問這個問題。她問過很多人——學弟妹、社員、朋友。每一次都是隨口問的，問完就過了。

可是這一次，她問得很小聲。

像是在試探甚麼。

顧南哲看了她一眼，搖頭。

「還沒。」

尹熙的手指在資料夾的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她應該說「那快去吃飯吧」。這是她最常說的話。體貼、得體、不多不少。

可是她沒有說。

「我也還沒。」她說。

空氣安靜了一秒。

「……要不要一起去？」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在主動約他。

不是因為社團，不是因為課業，不是因為任何「正當理由」。

就只是——她想和他一起吃頓飯。

顧南哲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某種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快到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

然後他點頭。

「好。」

兩個人在往學生活動中心的路上並肩走著。

夜風涼涼的，吹得樹葉沙沙作響。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交疊又分開，交疊又分開。

尹熙走得很慢。不是刻意的，是身體自己慢下來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顧南哲。他走路的姿勢很安靜，步伐不大不小，剛好配合她的速度，不超前也不落後。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肩膀微微放鬆，看起來很自在。

他自在嗎？

還是只是「看起來」？

她想起自己以前覺得他「怪」的那個感覺——笑的時候總感覺慢了些，像是反應慢了幾拍，又或者是後知後覺，而且他的溫柔也標準到不像真的，多一分就「中央空調」，少一分又感覺不太真誠。

可是現在走在他旁邊，她忽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管他是真的溫柔還是學來的溫柔。不管他有甚麼「怪」的地方。

他現在在這裡。在她旁邊。在她主動約他吃晚飯的路上。

這才是重要的。

「學姐。」

顧南哲忽然開口。

「嗯？」

「你寒假……還好嗎？」

他問了和她一樣的問題。在宿舍樓下，她也問過他——「寒假還好嗎？」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問甚麼。現在她知道了。

她想被他問。

想讓他知道，寒假並不好。想讓他知道，她在那些安靜的、沒有他的日子裡，想過他。

可是她說不出口。

她只能點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嗯。還好。」

顧南哲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比剛才在活動室裡更輕，像是在說：我知道妳沒有說實話。但沒關係。我不會逼妳。

尹熙被這個眼神看得有點心虛，低下頭，看著地上兩個人的影子。

「你呢？」她反問。

「還好。」他頓了一下，「只是……有點悶。」

「悶甚麼？」

他想了想，像在斟酌怎麼說。

「家裡……不太熱鬧。」

這三個字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尹熙聽得出來，那「不太熱鬧」背後，是一整個安靜的、沒有人說話的、各過各的寒假。

她沒有追問。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我也是。」

兩個人繼續走。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前方的路照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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