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四十一章：能看見你的地方

活動中心的餐廳裡人還不少。他們點了餐，找了靠窗的角落坐下。

尹熙坐在他對面，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操場的燈光和零星幾個夜跑的人影。

她低頭吃了一口飯，嚼了很久，像在想事情。

「顧南哲。」

「嗯？」

「你為甚麼……要加入文學社？」

他抬起頭，筷子停在半空中。

這不是一個難的問題。隨便說一個答案就好——「喜歡文學」「想多參加活動」「朋友拉來的」——怎麼答都可以，怎麼答都不會錯。

可是顧南哲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筷子放下，看著她，表情認真得像在回答一個面試問題。

「因為……」

他停了一下。

「因為想待在可以看到妳的地方。」

尹熙的手頓住了。

她沒有抬頭。她只是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飯，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這句話太直接了。直接到她不知道該怎麼回。

說「謝謝」？太怪。

說「為甚麼」？太裝。

她只能沉默。沉默了很久。

但無可否認，心裡好像有點歡喜。

顧南哲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超出界線的話。他的表情沒有甚麼變化——他不太會表現慌張——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蜷了一下，像在抓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我的意思是……」他試圖找一個不那麼重的方式收回去，「文學社的活動……還蠻有意思的。」

這個補救來得太慢了。

而且連他自己聽起來，都覺得很假。

尹熙終於抬起頭。

她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生氣，不是尷尬，更像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混亂的、柔軟的東西。

「你真的很不會說謊。」她說。

聲音很輕。

但她在笑。

不是以前那種標準的、月牙形的、刻意的「尹熙學姐專用笑容」。

是一種更自然的、更放鬆的、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笑。

顧南哲看著那個笑容，胸口那個他叫不出名字的感覺，忽然炸開了。

不是悶。不是緊。

是……

他不知道那是甚麼。

但他想再看一次。

尹熙低下頭，繼續吃飯。

這一次她吃得很認真，像是用吃飯在掩飾甚麼。

耳朵紅紅的。

餐廳的燈光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靠得很近。

誰也沒有再說話。

但沉默裡，有一種暖洋洋的東西，在悄悄生長。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走回宿舍。

還是並肩。還是很慢。還是沒有說話。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時，尹熙停下腳步。

「到了。」她說。

顧南哲點點頭，「嗯。」

又是那種安靜。不是尷尬的安靜，是那種不需要說話的、兩個人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就覺得剛剛好的安靜。

尹熙站了幾秒，忽然說：

「你剛才說……想待在可以看到我的地方。」

顧南哲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再把這件事提出來。

他以為她會假裝沒聽到，像以前那樣，把所有超出界線的東西都輕輕推開。

可是她沒有。

尹熙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認真。

「那你現在看到了。」她說。

語氣很輕。像一片落葉。

然後她轉身，推開門，走進宿舍。

門在她身後慢慢關上，發出很輕的一聲「叩」。

顧南哲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風從背後吹過來，把他的衣角吹得輕輕晃動。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慢慢把那句話在心裡念了一遍——

「那你現在看到了。」

他不知道這算甚麼。

是允許？是試探？還是只是……一句隨口的話？

但他知道，他的心跳很快。

快到他不確定這是正常的，還是生病了。

如果是生病——

他不想好起來。

顧南哲轉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宿舍。

路上沒有人。只有路燈，和樹，和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本黑色筆記本的邊角。

他想拿出來寫點甚麼。但又覺得，今天的事，不應該被寫下來。

應該被記在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不是筆記本。

是心裡。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繼續走。

夜風涼涼的，但他不冷。

因為胸口那個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正暖暖的，像一團剛點燃的火。

很小。

但足夠撐過這個還很冷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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