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三十九章：習慣

開學第一週，像被按下了快轉鍵。

課表、社團、期初會議、讀書計畫——每一件事都在同一個時間湧上來，把寒假的空白全部填滿。尹熙以為自己會忙到沒時間想別的事。事實上，她也確實很忙。

可是「忙」和「不去想」是兩回事。

第一天中午，她去文學社辦公室拿資料，推開門的時候，下意識地掃了一圈——他不在。

她把這個動作歸類為「習慣」。上學期他總是出現在社團活動裡，所以她習慣了他在。只是習慣而已。

第二天傍晚，她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視線越過書架往角落的方向飄了一下——那張桌子空空的，只有一盞檯燈亮著，不知道是誰忘了關。

她低下頭，打開筆記本，告訴自己：換個位置也好，比較安靜。

可是那盞燈一直亮在她眼角的餘光裡。亮了一整個晚上。

第三天，她在操場跑步。跑過第五圈的時候，前面的跑道上有一個穿深灰色運動服的身影。她的腳步慢了半拍。

然後那個人轉過身——不是他。

是一個她不認識的男生。

尹熙加速超過了他，繼續跑。呼吸亂了，不知道是因為加速還是因為別的。

她開始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上學期明明一直在躲他。在圖書館躲、在社團躲、在走廊上遠遠看到就繞路。現在人家只是沒有出現，她就開始到處找。

「你在幹嘛？」她低聲問自己。

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沒有人回答。

開學第四天，文學社第一次期初會議。

尹熙提早十分鐘到活動室，把海報貼上牆，把簽到表放在桌上，把投影機接好。做這些事的時候，她沒有想任何事——專心。忙碌。不想別的。

社員陸續進場。大一的新面孔，大二的老社員，一個一個簽到、找位置坐下。活動室裡漸漸熱鬧起來，說話聲、笑聲、椅子拉開的聲音混在一起。

尹熙站在講台旁，低頭確認流程表。鋼筆的墨水在紙上劃過，工工整整的字跡，像她這個人一樣，甚麼都要整整齊齊的。

「學姐。」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不高不低，溫溫的，像冬天的熱水。

尹熙抬起頭。

顧南哲站在活動室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揹著那個她看過無數次的黑色書包。他的頭髮比寒假前短了一點，看起來更清爽了。日光從他身後的走廊透進來，把他整個人框成一幅安靜的畫。

他在看她。

那個眼神——她不會形容。不像其他人看她的時候那種「欣賞」或「試探」。就只是……安靜地、認真地看著她。像在確認她還在。像在說：我來了。

尹熙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穩住自己，語氣盡量自然：「嗯，來簽到。表在桌上。」

顧南哲點點頭，走過去簽名，然後找了最後一排靠邊的位置坐下。動作很安靜，幾乎沒有聲音。

尹熙把視線收回來，繼續確認流程表。

可是她發現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個畫面——他站在門口，日光在他身後——已經被存在了腦海裡某個她不想打開的資料夾。

她沒有時間想這些。會議要開始了。

期初會議進行得很順利。

尹熙站在講台上，介紹這學期的活動規劃——三月的小型文學獎、四月的校外參訪、五月的期末成果展。她的聲音清亮、條理分明、偶爾穿插一兩句幽默的話，把氣氛帶得很好。

台下有人點頭，有人抄筆記，有人在用手機拍簡報。

顧南哲坐在最後一排，沒有抄筆記，也沒有拿手機。他只是看著她。

安靜地。

一整場。

尹熙發現了。

她在講第三張簡報的時候，視線掃過台下，不小心和他的對上。只有零點幾秒，她就移開了——繼續講、繼續笑、繼續維持那個「尹熙學姐」該有的樣子。

可是那個瞬間，她看到他沒有在抄筆記。

他在看她。

她告訴自己：也許只是在聽講。誰說看著講台就是在看「她」？也許他只是習慣看著說話的人。很多人都這樣。不代表甚麼。

可是她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aAoaIbZ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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