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三十八章：我很想……學校

尹熙走在前面，踏上樓梯。

腳步聲在樓梯間迴盪，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沒有回頭，但她聽得到他的腳步聲——不遠不近，跟在她身後。行李箱的輪子偶爾碰到樓梯邊緣，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兩人之間隔著三四階樓梯的距離，沒有人說話。

三樓。

四樓。

她的房間在五樓。

尹熙忽然覺得這樓梯太長了。長到她有足夠的時間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他為甚麼要等她？他為甚麼要幫她提行李？他為甚麼總是這樣？

然後她又想：也許他只是順便。

也許他真的只是剛到，站在樹下回訊息，正好看到她走過來。

也許他只是覺得學姐一個人提行李箱很辛苦，順手幫一下。

也許她所有的心跳加速，都是自己想太多。

尹熙在房間門口停下來，轉身。

顧南哲把行李箱輕輕放下，呼吸平穩，像是提著二十公斤的東西爬上五樓對他來說不算甚麼。

「謝謝你。」她說。

顧南哲搖搖頭，聲音很輕：

「不會。」

然後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想說甚麼，又沒說出口。

「那我先走了。」他最後只說了這句。

他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動作很自然，步伐很安靜。沒有回頭。

尹熙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他好像瘦了一點。

也許是寒假在家沒好好吃飯。

也許只是她的錯覺。

她不知道為甚麼會注意到這種事。

「顧南哲。」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自己跑出來，像是沒有經過大腦。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走廊的燈光昏黃，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有點模糊。但他那雙眼睛是清楚的——深色的，安靜的，帶著一點點的……尹熙不會形容。

她只想說「再見」。

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寒假……還好嗎？」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問這個。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好又怎樣，不好又怎樣？

但她就是想問。

想知道他這一個月過得怎麼樣。

想知道他有沒有……像她想他一樣，想過她？

顧南哲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問這個。

他站在樓梯口，想了幾秒，陽光從走廊那頭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腳邊。

「還好。」他說，聲音很輕，「只是……有點想學校。」

有點想學校。

不是「想回來上課」，不是「想見同學」。

「有點想學校」。

尹熙聽懂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聽懂的。也許是因為他說「學校」的時候，語氣裡有某種東西。也許是因為她也在想同一件事。

她沒有追問。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軟了一點：

「那你早點休息。」

然後她打開房門，把行李箱拖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門板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心跳得有點快。

手心有一點汗。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接過行李箱拉桿的時候，指尖差點碰到他的手背。就差一點。

如果碰到了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不希望他走那麼快。

這個念頭一出現，她就立刻把它壓下去了。

「只是禮貌的問候而已。」她低聲對自己說。

可是她知道，不是。

那句話不是禮貌。

她是真的想知道。

而她沒有說出口的是——

我也一樣。

我也想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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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顧南哲還站在樓梯口。

他看著尹熙的房門關上，站在原地，沒有動。

風從走廊那頭的窗戶吹進來，涼涼的，帶著早春的濕氣。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摸到了那本黑色筆記本的邊角。

他在等她的時候，翻了幾頁。

然後把手機收起來，站在樹下，等她出現。

他不知道她甚麼時候會到。他只是查了火車的時刻表——她之前說過會搭週日下午的車，他想，早一點到也沒關係。

站在那裡的時候，他想了很多事。

想她看到他的時候，會不會覺得煩。

想她會不會又說「不用了，謝謝」。

想自己這樣是不是太明顯了。

然後她出現了。

拖著行李箱，從林蔭道那頭走過來。長髮被風吹起來，她的腳步很快，低著頭，像在想事情。

他看到她的一瞬間，胸口那個他叫不出名字的感覺，忽然變得很清楚。

不是悶，不是緊。

是一種溫暖的、沉沉的、像有甚麼東西被填滿的感覺。

像寒假裡所有空白的、無聊的、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的日子，都有了意義。

因為她回來了。

顧南哲轉身走下樓梯，腳步聲很輕。

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他在這裡等她，是對的。

雖然他說不出「我想你」。

雖然他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想」。

但他知道——看到她走進校門的那一刻，他的寒假，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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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還亮著，夕陽把銀杏樹光禿禿的枝椏染成淡淡的金色。

新學期，開始了。

兩個人都沒有說破甚麼。

但他們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經和上學期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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