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三十七章：新學期

二月底，校園裡的銀杏樹還沒完全長出新葉，枝頭光禿禿的，只有幾點芽苞悄悄冒出來。空氣帶著早春的涼意，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淡淡的，像這個季節還在猶豫要不要真正醒來。

林蔭道上，學生們拖著行李箱陸續回來，輪子碾過紅磚道的聲音、久別重逢的笑鬧聲、互相喊著名字的招呼聲交織在一起，把寒假的空白一點一點填滿。

尹熙拖著行李箱走進校門時，心裡有點複雜。

她本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面對母親欲言又止的試探，不用再坐在客廳裡聽著電視聲發呆，不用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假裝甚麼都沒聽見。

可是當她走進熟悉的林蔭道，陽光穿過稀疏的枝椏落在她肩上時，她發現自己……

在下意識地找人。

視線從左到右，從前方的廣場到路邊的長椅，從圖書館的方向到宿舍樓的方向——

一個一個掃過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誰。

她知道的。

只是不想承認。

她沒有找到那個身影。林蔭道上很多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拖著行李箱的揹著背包的，沒有一個是他。

尹熙把視線收回來，握緊行李箱的拉桿，加快了腳步。

這樣才好。

她告訴自己。

她還沒準備好見到他。一整個寒假只靠訊息聯繫，那些短短的、小心翼翼的對話，隔著螢幕還撐得住——可是見面不一樣。見面的時候，她會看到他的眼睛，他會看著她，而她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面對他。

學姐？朋友？

她想不出來。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行李箱的輪子在紅磚道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在替她趕走那些還沒成形的心思。

可是當她走到宿舍樓下時，腳步卻忽然停了。

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人。

深灰色的外套，簡單的黑色背包，安靜地靠在那裡，像一棵剛被種下的樹。風吹過，他的黑髮輕輕晃了一下，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五官柔和的線條在陰影與光之間顯得格外清晰。

他正微微低著頭看手機，像在等甚麼，又像只是站著。

尹熙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他突然出現。

而是因為——她剛才在找的，就是他。

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被壓下去，顧南哲就抬起了頭。

他的視線從手機螢幕移到她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像是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她。然後他站直了身體，向她走了一步。

腳步很輕，像怕踩碎甚麼。

「……學姐。」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低啞，「回來了。」

三個字。

不是「好久不見」，不是「寒假過得好嗎」，甚至不是「我幫你拿行李」。

只是「回來了」。

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這個學期，她還是會出現在這裡。

尹熙停下腳步，手指還握在行李箱的拉桿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著他，心跳還亂著，聲音卻比想像中平穩：

「嗯。你也是。」

兩人之間忽然安靜下來。

風從林蔭道那頭吹過來，帶著早春微涼的濕氣，把她的髮絲吹到臉頰上。她沒有撥開。

顧南哲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眼神很安靜，安靜到她讀不出任何東西。

沒有寒假的訊息裡那種小心翼翼，沒有她想像中「隔了很久見面」應該有的熱絡或尷尬。就只是……安靜。

安靜地看著她。

像在確認她還是原來那個她。

尹熙被這個眼神看得有些慌，低下頭，假裝在看行李箱的輪子。「你剛到？」她問，語氣盡量自然。

「到了有一陣子了。」顧南哲歪了歪頭，「東西放好之後……出來走走。」

「想說……可能會遇到你。」

這幾個字說得很輕，像是隨口帶過，又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來。

但尹熙聽到了。

「東西放好之後出來走走」——他的宿舍在另一棟。要走十幾分鐘才會到這裡。

她沒有問「你為甚麼不往那個方向走」，也沒有問「你說是出來走走，那怎麼會走到女生宿舍這邊」。

因為她知道答案。

答案太明顯了。

明顯到她覺得自己如果問了，就是明知故問。

有那麼一下……心跳有點快。

「行李重不重？」顧南哲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已經走近了兩步，手微微伸出來，停在半空中，像在等她同意。

尹熙看著那隻手，猶豫了兩秒。

她應該拒絕的。

以前她都會拒絕。

「不用了，謝謝。我自己可以。」——這是她的標準答案。對每個人都一樣。

可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認真，小心，帶著一點她不確定的……她不知道那是甚麼。只是覺得如果她說「不用」，他會點點頭，把手縮回去，然後站在那裡，甚麼都不再多說。

他不會不高興，不會追問，不會讓她覺得不舒服。

他就是會……退回他的位置。

然後她會拖著行李箱自己走上樓。一切都像沒發生過。

可是。

尹熙鬆開拉桿。

「……好。謝謝。」

顧南哲點了點頭，彎腰提起行李箱，動作很輕，像是那箱子的重量對他來說不算甚麼。然後他側過身，讓她先走。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EETHuEQ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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