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三十四章：倒數

大年初五，寒假的倒數計時正式開始。

說是「正式」，其實沒有誰宣布甚麼。只是在某個瞬間，尹熙忽然發現，日曆上的數字已經划到了二月。再過幾天，就要回學校了。

這個發現讓她心情複雜。

一方面，她想回學校——不想繼續待在家裡，待在那個充滿爭吵和眼淚的空間。每一次母親的抱怨、每一次父親的缺席，都像鈍刀割肉，不是劇痛，是那種持續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悶。

另一方面……

她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準備好了。

準備好回到「有他在」的地方。

回到那個，每天都有可能見到他的校園。

回到那個，不能再只用訊息保持距離的日常。

尹熙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還沒讀完的小說。她已經看了半個小時，還是同一頁。

手機放在桌角，螢幕暗著。

她知道，如果她現在傳訊息給他，他會回。

寒假的這幾週，他們之間的對話從一兩天一次，變成了幾乎每天都會聊幾句。不長，不深入，只是一些瑣碎的日常——

「今天吃甚麼？」

「你那邊天氣如何？」

「早點睡。」

「晚安。」

每一則訊息都很短。像兩個人在結冰的湖面上，小心翼翼地走著，不敢用力踩，怕冰面裂開。

可是即使這麼短，她還是會期待。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看手機。看他有沒有傳訊息。如果沒有，她就會把手機放下，告訴自己「這很正常」，然後去洗臉、刷牙、吃早餐。可是一整個早上，她會不自覺地拿起手機好幾次。

她討厭這樣。

討厭自己像一個等著被餵食的人。

她不是那種人。從來不是。

可是對他，她好像正在變成那種人。

尹熙把手機拿起來，打開聊天框。上一則訊息是昨晚他傳的「晚安」，她回了一個「嗯」。

沒了。

她想傳點甚麼，又不知道該傳甚麼。

想問他「你甚麼時候回學校」，又覺得這個問題好像在告訴他自己在等，在期待著與他見面。

雖然她確實……在等。

不是等他回來。是等他……她不知道。等他主動說點甚麼？等他確定一些甚麼？等他自己說他對她的感覺，到底是甚麼？

尹熙把手機放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要想了。」她對自己說。「你想太多了。你只是……太久沒跟人正常相處。」

她把小說闔上，起身去廚房倒水。

路過客廳的時候，母親正在看電視，是一部老電影。男主角對女主角說：「我每天都在想你。」女主角笑了，眼眶紅紅的。

尹熙站在客廳門口看了兩秒，然後走過去。

「媽，這部妳看過了。」

「看過了還是好看啊。」母親頭也沒回，「你不懂啦，這種愛情片，看幾次都不會膩。」

尹熙沒有接話。她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邊喝。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對面公寓的陽台上晾著五顏六色的床單，被風吹得鼓鼓的。

她想起那部老電影裡的那句台詞——「我每天都在想你。」

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這句話。

也沒有人對她說過。

但如果……如果有人對她說了呢？

她會相信嗎？

尹熙把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回架上。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忽然想起顧南哲傳來的那張照片——那杯放在桌上的半杯水。透明玻璃杯，裝了一半的水。沒有任何濾鏡，沒有任何修圖，就是他房間的角落，和一個普通到不行的杯子。

她當時看著那張照片，愣了幾秒。

一般人傳照片，不是會拍點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嗎？食物、風景、貓、狗。誰會傳一杯水？

她記得自己當時想：這個人好奇怪。

不是那種讓人討厭的奇怪。而是一種……她說不上來。像是他拍那張照片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這張照片會不會很無聊」。他只是拍了，然後傳了。

只是一個人在房間裡，隨手拍下的一杯水。

不像在討好誰。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她就這樣拿著手機，站在廚房裡，對著一杯水的照片發呆了好幾秒。

後來她回了一個字：「嗯。」

就沒有了。

但那個的感覺，像一根很細的刺，輕輕扎在她心裡，沒有消失。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lKkwoh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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