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三十三章：不一樣的煙火（下）

訊息送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握緊，抬頭看煙火。

心臟跳得很快。

她想：也許是因為風太大。也許是因為煙火太響。

也許不是。

幾秒之後，手機震動。

「新年快樂，尹熙。」

她看著這行字，眼眶忽然熱熱的。不是想哭，是一種被看見的感覺。

她不知道他懂不懂「新年快樂」這四個字的重量。不只是祝福，更是——新的一年，我還在。你還在。我們都還在。

而且，我想繼續。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把圍巾拉高，遮住半張臉。

風很冷。但她不冷。

因為身上披著他的外套，脖子上圍著他的圍巾。

她想：這算是某種擁抱嗎？

然後她搖了搖頭，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

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而顧南哲站在陽台上，把她的訊息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尹熙。

他很少叫這個名字。在學校的時候他叫她「學姐」，在心裡他叫她「她」。全名太親密，他不敢用。

但剛才她先用了。

「新年快樂，顧南哲。」

不是群發的拜年訊息。沒有「學弟」兩個字。就是他的名字。像在說：我跟你，在所有人際關係之外，有一條線。

他不知道這條線是甚麼。但他知道它存在。

他打字回覆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因為他要在鍵盤上打出那兩個字——尹熙。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像在寫毛筆字，每一筆都小心翼翼。

打完之後，他看了很久，才按下送出。

然後又補了一句：

「煙火真的蠻好看的。」

他沒有說「因為你也在看」。

但他知道，他會記得今年的煙火。

金色的。紅色的。

和她同時抬起頭的那片天空。

陽台上的風停了。

煙火也漸漸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幾聲，像不舍得結束。

顧南哲轉身走回房間，關上陽台門，把冷空氣隔在外面。

手機最後一次震動。

尹熙傳了一條訊息，只有三個字：

「早點睡。」

像囑咐，也像某種約定——不管明天怎樣，今天我們都好好結束。

他回：「你也是。」

然後把手機充上電，躺在床上。

窗外最後一朵煙火炸開，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天花板上閃了一下，然後消失。

顧南哲閉上眼睛。

胸口不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沉沉的存在感。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但他不討厭。甚至……有點想留住它。

他在黑暗中輕輕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

不是對誰說的。是對自己。是對新的一年。是對那個他還沒有辦法命名的、正在發生的事。

幾百公里外，尹熙也躺上了床。

她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不是放回衣櫃——是放在枕頭旁邊。這樣她轉頭就看得到。

她告訴自己：只是因為懶得收進衣櫃。

但她知道不是。

她關了燈，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天花板那條裂縫還在。

今天煙火的光從窗戶透進來的時候，那條裂縫好像變亮了一點。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某種預兆。

但她想，新的一年。

也許可以試著，讓多一點光進來。

她把被子拉高，閉上眼睛。

耳朵裡還殘留著煙火的餘響，細細的，遠遠的，像新年在說：

慢慢來。

你們都還有很多時間。

窗外的夜空恢復了安靜。

只有風，偶爾吹過，把樹梢上殘留的雪，輕輕抖落。

像這個世界在說：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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