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三十二章：不一樣的煙火（上）

晚上將近十一點，煙火開始了。

顧南哲站在陽台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抬頭看著夜空。一朵一朵的煙火炸開，紅的、綠的、金的，把整個天空照得忽明忽暗。

他不特別喜歡煙火。太大聲，太短暫。還沒看清楚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煙霧和硫磺味。

可是今年的煙火，感覺不太一樣。

不是煙火變了。是他變了。

他開始在想——她也在看煙火嗎？

他拿出手機，在滿天爆炸聲中，打了一行字：

「外面在放煙火。」

送出之後，他站在陽台上等。風很冷，吹得他耳朵發紅，他沒有進屋。

過了幾分鐘，尹熙回覆：

「我這邊也是。」

「你有看到嗎？」

「有。陽台看得到。」

他想了想，問：「甚麼顏色的？」

「金色的最多。還有紅色的。」

「我這邊也是。」

打完這幾個字，他忽然覺得自己在說廢話。煙火不都差不多嗎？但他不知道還能說甚麼。他想問她「好看嗎」，又覺得這問題太笨。想說「新年快樂」，又覺得太正式。

最後，他說了實話：

「我以前不覺得煙火好看。」

尹熙的訊息慢了兩拍，像隔著煙火傳遞需要更長的時間：

「為甚麼？」

「太快了。還沒看清楚就沒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思考怎麼回。然後她說：「可是它很亮。」

顧南哲看著那三個字，胸口那個他叫不出名字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亮。

對，煙火很快，但它很亮。

亮到整個夜空都記得那一瞬間。

他也記得。記得每一次她笑的時候，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很短，但他記住了。

他回：「嗯。很亮。」

風又吹過來，這次他沒有覺得冷。

他把手機握在手裡，抬頭看著又一波升空的煙火。

金色的。像她傳的那碗滷肉飯旁邊，那朵小小的青花菜。

他不是故意要聯想。只是……她在他腦海裡，已經變成了一個隨時會出現的背景。像呼吸，像心跳。不需要刻意去想，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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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熙站在陽台上，披著那件他借過的厚外套。

圍巾沒有圍——她之前一直捨不得用，放在衣櫃最深處，像怕用了就會弄髒、就會舊、就會失去「他的東西」這個身分。但今天不知道為甚麼，她把它翻出來了。

羊毛的，深灰色，沒有花紋。很樸素，像他這個人。

她圍上之後，聞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精味道，和他的外套上一模一樣。

她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一邊看煙火一邊看螢幕。

「嗯。很亮。」他回。

她看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胸口悶悶的。不是難過，是一種——她不會說。像是被人輕輕握住，又放開，握住又放開。

煙火在頭頂炸開，金色的光落在她臉上。

她想起他說的：「我以前不覺得煙火好看。」

那你現在覺得好看了嗎？

她沒有問。因為這個問題太像某種試探——如果他說「因為跟你一起看」，她會不知道怎麼回。如果他說「還是覺得太快」，她會覺得失落。

所以她沒有問。

她只回了一句：

「新年快樂，顧南哲。」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不是「學弟」，不是「顧南哲同學」。就是「顧南哲」。

三個字。乾乾淨淨。

像她終於願意承認，他是一個對她來說「特別」的人。不是學弟，不是社員，不是任何可以被歸類的身分。

就是顧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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