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二十六章：雪落的時候（上）

寒假進入第二週，雪下得更大了。

尹熙一早醒來，拉開窗簾，發現整個世界都白了。雪是半夜開始下的，現在還沒有停的意思。細碎的雪花在路燈的光暈裡旋轉，安靜得像一場沒有聲音的夢。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呼出的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層薄霧。

手機震動了一下。

顧南哲：「下雪了。你那邊也是嗎？」

尹熙看著那行字，心頭微微一動。她回：「嗯。」

顧南哲：「還早，再瞇一下吧。外面冷。」

只有兩句話。沒有「多穿一點」這種聽起來像關心、實則像管束的話，只是「再瞇一下」。

像是在說：你不用急著醒來面對這個世界。

尹熙把手機放回床頭，鑽回被窩裡。但她沒有睡，閉著眼睛，聽著窗外細微的風聲。

腦海裡浮現的，是顧南哲此刻可能在做甚麼——也許也剛醒，也許正在看窗外的雪，也許手機還握在手裡，也許……正在等她回覆。

這個念頭讓她覺得胸口暖暖的，又有點慌。

她太熟悉這種「暖」了。以前姊姊談戀愛的時候也會這樣——聊個天就笑，沒回訊息就慌，整個人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情緒全繫在另一個人身上。後來那根線斷了，姊姊也斷了。

尹熙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那條裂縫還在。

她對自己說：「不要陷進去。」

可心裡另一個聲音小小的、固執地反駁：「……已經來不及了。」

中午，母親出門找朋友吃飯，家裡只剩尹熙一個人。她本來打算隨便吃點東西，但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發現裡面只有冷凍水餃和幾樣剩菜。

她忽然想——如果是他，現在在吃甚麼？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就覺得自己瘋了。但她還是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吃了嗎？」

送出後，她盯著螢幕，心跳得很快。

顧南哲回得很快：「還沒。剛在看書。」

尹熙：「我也是。冰箱只有水餃。」

顧南哲：「我也是。」

尹熙看著那幾個字，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她不是那種會因為「我們吃一樣的東西」就開心的人。但今天，她發現自己真的有點開心。開心到——她差一點就打了「那我們一起吃」。

差一點。還好沒有。

她把那句吞回去，換成：「那你快去吃。」

顧南哲：「嗯。你也記得吃。」

對話停在這裡。尹熙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始煮水餃。

水滾的時候，她看著鍋裡翻騰的水泡，忽然覺得——寒假好像沒有那麼難熬了。

不是因為不無聊了，而是因為有個人，在另一個城市，和她做著差不多的事：吃飯、看書、看雪、等訊息。

那種「被陪伴」的感覺，不是壓迫性的，不是佔有性的，只是安靜地、溫柔地，存在於日常的縫隙裡。

像雪。細細的，小小的，無聲地落下來，卻能把整個世界變成另一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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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尹熙站在陽台上收衣服。

雪花落在她肩頭，很快就融化成小水珠。她把衣服一件件折好，放進籃子裡，動作慢得像在拖延回房間的時間。

母親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偶爾傳來幾句抱怨：

「你爸今天又說要加班……我看他根本是……」

尹熙沒有接話。

她把最後一件衣服收好，提著籃子走回房間，輕輕把門關上。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她把籃子放在床邊，坐下來，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桌角。

那裡放著洗乾淨的手套和圍巾，疊得整整齊齊，像兩個安靜的提醒。

那是他之前借給她的。寒假前她本來要還，卻一直「忘記」——或者不是忘記，只是不想還。

因為還了，就沒有理由留著他的東西了。

尹熙伸手摸了摸手套的布料，指尖還能感覺到當天他遞過來時的溫度。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把手套拿起來，又放回去。

「不要想了。」她低聲對自己說。

可是越是這樣說，那些畫面就越清晰——

他站在販賣機前，安靜替她付水的樣子；他把傘偏向她時，微微濕了的肩膀；他把紙條塞進她口袋時，那個克制的動作；他說「晚點累了就先睡」時，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

每一個畫面都像碎片，拼湊成一個她還不敢命名的形狀。

尹熙把臉埋進手心裡，聲音悶悶的：

「……為甚麼總是你呢？」

她怕自己習慣。怕自己會開始期待。怕有一天，她會像母親一樣，把全部的情緒都放在一個人身上，最後卻落得傷痕累累。

她拿起手機，打開聊天框。手指在輸入框上停留了很久。

最後，她只打出一句很短的話：

「今天雪下得很大。」

按下送出後，她立刻把手機翻面扣在床上，像怕自己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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